沈璃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母亲手札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了白掌柜提及的宫中悬案。
慕容家的冤案,或许并非终点,而仅仅是掀开了巨大冰山的一角。其下隐藏的,可能是关乎整个皇室传承、更加黑暗和血腥的秘密。
而她和萧煜,已然被卷入了这漩涡的最中心。
萧煜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无论前面是什么,现在,你我都已无法独善其身。”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这条路,你得陪我,一起走下去。”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陈述。
沈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不容退缩的眼神,心中那片迷茫的雾气,似乎被这坚定的目光驱散了些许。
她沉默着,最终,没有挣脱他的手。
慕容家冤案昭雪,像一阵春风拂过死寂的池塘,在京城荡开涟漪。对沈璃而言,这春风却带着料峭寒意。她不再是需要隐忍复仇的罪臣之女,却陷入了更深的迷惘——她与萧煜之间,那以恨为起点的关系,该何去何从?
萧煜的伤势在沈璃的精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他能自行坐起,能喝下整碗不再需要人喂的汤药,甚至能在暖阁内缓步行走。太医说,国公爷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更快。
暖阁内,药香氤氲。沈璃正将晾凉的汤药递过去,萧煜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皆是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这种微妙的情愫,如同初春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却谁也没有点破。
“陛下今日召见了柳丞相。”萧煜喝完药,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柳丞相,柳老夫人的族亲,太子倒台后,在朝中地位愈发显赫,是如今能与靖王一派隐隐形成制衡的重臣。
沈璃接过空碗的手微微一顿:“所为何事?”
“北狄左贤王部虽败,但王庭内部不稳,有求和之意。朝中对于是战是和,争论不休。”萧煜目光深沉,“柳丞相,主和。”
沈璃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主和本身无可厚非,但由柳丞相提出,且在太子党刚刚被清算、朝局未稳之时,其动机便耐人寻味。她想起之前柳老夫人态度的微妙转变,以及柳丞相府与宫中某些隐秘的关联。
“他想要什么?”沈璃直指核心。
萧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提议,为稳固北境,可与北狄王庭和亲。而人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璃脸上,“他暗示,靖国公府新寡,若能有位身份尊贵的夫人出面和亲,或可彰显天朝诚意,化解干戈。”
“新寡?”沈璃瞳孔微缩,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慕容家刚刚平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将她这个“前朝余孽”踢出局?还是想借此试探、甚至打击萧煜?她稳了稳心神,冷笑,“柳丞相倒是替我国公府操心得紧。却不知,他口中这‘新寡’,指的是谁?”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沈璃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对她的算计,更是对萧煜的试探。若萧煜默许甚至赞同,那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脆弱的关系将瞬间粉碎。若萧煜反对,则意味着他要为了她,公然与柳丞相一系,甚至可能与主和的皇帝意愿相悖。
“你怎么想?”沈璃将问题抛了回去,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萧煜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愠怒而微红的脸颊,动作带着伤后初愈的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萧煜的人,何时轮到他人置喙去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维护。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低声道:“柳丞相此举,恐怕不止是和亲那么简单。”
“自然。”萧煜收回手,语气恢复冷静,“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为他自己,或者说,为他背后的人,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