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济世堂内药香浓郁，格局清雅。柜台后站着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想必就是白掌柜。店内另有几个伙计在安静地抓药，偶尔有零星的客人进出。

沈璃一踏入店内，便感受到那白掌柜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护卫们并未跟进来，而是守在了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

“掌柜的，”锦翠上前一步，依照沈璃事先的吩咐说道，“我家夫人需采购一些上好的合欢花入药，要新鲜的。”

白掌柜抬起头，脸上是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合欢花这个时节倒是正好。不过新鲜的需从后院药圃现采，夫人可否稍候片刻？”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沈璃，带着询问。

沈璃微微颔首：“有劳掌柜。”

“夫人请随我来后院厢房稍坐，喝杯清茶，老夫这就让人去采摘。”白掌柜做出引路的手势。

护卫首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夫人，属下需随行护卫。”

白掌柜面露难色：“这位军爷，后院乃是女眷歇息和晾晒药材之处，外人恐有不便……”

沈璃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无妨，就在院内等候即可，莫要打扰掌柜生意。”她给了护卫首领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护卫首领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过分违逆，只得躬身道：“是，夫人。”随即示意两名护卫守在通往后院的门口，自己则留在前店。

沈璃随着白掌柜穿过一道帘栊，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院中果然晾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药香。白掌柜将她引入一间简洁的厢房，迅速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和气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审视。他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针，探入桌上的茶壶，又细细检查了座椅周遭，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极为谨慎。

“夫人恕罪，非常时期，不得不防。”白掌柜压低声音，向沈璃行了一礼，姿态与方才判若两人，“靖王爷已有吩咐，夫人有何需求，但讲无妨，老夫必定竭尽全力。”

沈璃心中一定，靖王果然已经安排妥当。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取出那方苏晴绣制的帕子，指着上面的草药图案，低声道：“白掌柜可知，这‘忘忧草’的古称，除了‘萱草’，在前朝宫廷秘录中，还有何别名？”

这是她根据母亲手札残篇中一个极其冷僻的记载设下的暗号，若非极通医理药史之人，绝难知晓。

白掌柜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答道：“前朝武帝时，宫内称其为‘丹棘’，取其根色朱红如丹，叶形似棘之意。夫人果然心思缜密。”

暗号对上！沈璃彻底放下心来。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沈璃语速加快，“左贤王部使臣入京，与东宫接触，掌柜可知其详？”

白掌柜神色凝重地点头：“此事隐秘，但老夫通过一些渠道略有耳闻。使臣约五六人，伪装成西域商人，三日前抵达，目前落脚在南城一家名为‘胡玉楼’的客栈，那里是太子门下一位佥事御史的产业。他们接触极秘，具体商议内容不得而知，但老夫查到，他们暗中采购了大量治疗外伤和疫病的药材，数量远超寻常商队所需。”

大量外伤和疫病药材？沈璃心头一跳。北狄左贤王部正在与萧煜交战，采购这些物资合乎情理。但通过太子门下的渠道秘密采购……这意味着太子的确在暗中资敌！而兄长慕容珏，很可能就在左贤王部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