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京城万人空巷。
定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红毯铺地,锣鼓喧天,喜庆之气直冲云霄。皇帝赐婚的牌匾高悬,更是给这场婚礼增添了无上荣光。
陆宴之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立于堂前,迎接着各方宾客,举止从容,风度无可挑剔。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恍惚与游离。昨夜在内室那一声“对不起”,仿佛抽走了他一部分支撑多年的精气神。
林晓晓飘在喜堂之上,看着这盛大场面,激动得灵魂都在颤抖。
就是今天了!拜了堂,她就能回家了!七年零几个月的幽灵生涯,终于要结束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回到现代后,要如何跟朋友吹嘘这段离奇经历(当然,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
吉时将至,喜乐声愈发高昂。
“新娘子到——!”
伴随着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一身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的苏晚晴,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喜堂。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又是圣上赐婚,简直是天作之合。
林晓晓屏息(虽然不需要)凝神,紧紧“盯”着陆宴之。
快!牵起她的手!走到堂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我就可以Say Goodbye了!
陆宴之看着那抹逐渐向自己走近的红色身影,看着那熟悉的、挺拔中带着洒脱的步态,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总是带着病弱之态,需要他小心翼翼搀扶,眉眼温婉,偶尔却会说出惊人之语的女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牵住新娘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绣着龙凤呈祥的喜服衣袖时,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微微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透过那瞬间的缝隙,陆宴之清晰地看到了盖头下,苏晚晴那双明亮的、带着平静甚至一丝审视意味的眼睛。那眼神,锐利,清醒,充满力量,与他记忆中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带着依赖或狡黠的眸子,截然不同。
就是这一眼。
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他连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与恍惚!
一个无比清晰、残酷的认知,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她不是她。
无论苏晚晴有多么特别,有多么吸引他,甚至在某些瞬间让他感到灵魂的震颤……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是苏晚晴,是苏将军之女,是那个在北境与他并肩、在书房与他辩论的独立鲜活的灵魂。
她不是王知微。
不是那个需要他喂药、会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会用细弱的声音说着“努力活得比你久”、最终在他怀中冰冷逝去的……他的微微。
他一直以来,在透过苏晚晴寻找什么?是相似的特立独行?还是……只是一个摆脱负罪感、让自己“重新开始”的借口?
他以为的心动,究竟是源于苏晚晴本身,还是源于她在某些瞬间,恰好弥补了“王知微”身上他所缺失的、关于“生命力”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