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笔。对着那些复杂的朝务决策都能挥洒自如的陆首辅,面对一张小小的信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笨拙。
最终,他只写了几句寻常的问候,关心她肩伤是否痊愈,京中气候可还适应,便搁下了笔。看着那封简短得近乎生硬的信,他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满意,却也未再添改,只命人送了出去。
林晓晓将他的犹豫和笨拙看在眼里,内心吐槽:谈个恋爱这么费劲吗?想人家了就直说啊!真是急死个鬼了!
信送出去了,回信却迟迟未来。
一连两日,苏府那边毫无动静。
陆宴之表面不动声色,但林晓晓发现,他翻阅公文的速度慢了下来,时不时会看向书房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周身那因婚事而柔和了些许的气场,又渐渐覆上了一层薄冰。
第三日,回信终于来了。
依旧是她那洒脱的字迹,内容却比他的信还要简短。无非是“伤已无碍”、“诸事安好,勿念”,对于婚礼,只字未提。礼貌,周到,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陆宴之拿着那封回信,在书房里静坐了很久。烛火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刚刚燃起不久的暖意,似乎又一点点沉寂下去,变回了往日的深沉难测。
林晓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苏晚晴,怎么回事?都要结婚了,怎么反而冷淡起来了?难道……她后悔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晓晓顿时慌了神。不要啊!临门一脚了,可别出幺蛾子!
她试图为苏晚晴找理由:也许是婚前紧张?或者边关长大的姑娘不拘小节,觉得写信肉麻?
可她明明记得北巡途中,两人书信往来时,苏晚晴言辞虽犀利,却也是颇有交流欲望的。
就在这莫名的低气压中,婚礼前夜,终于到来了。
定国公府灯火通明,仆从来往穿梭,做最后的检查安排,处处洋溢着喜庆。陆宴之却独自一人,又走进了那间挂满“王知微”画像的内室。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沉默地注视着画中温婉的女子。
林晓晓跟了进去,心情复杂。她看着陆宴之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看着他在这个曾经寄托了全部思念的“圣地”,即将迎娶另一个女人。
“微微,”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日……我就要娶她了。”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或许……是背叛。但……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深深的愧疚,也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内室,再也没有回头。
林晓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满室的画像,第一次没有吐槽,只是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定国公府的新郎官,与苏府待嫁的新娘,各自怀着怎样的心绪,无人知晓。
而一心只想回家的幽灵林晓晓,则在一种既期待又隐隐不安的焦灼中,迎来了她(希望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明日,便是大婚之期。
那场关乎三个人(或许还要算上一个幽灵)命运的婚礼,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