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推门声。
姜疏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右臂悬吊,左腕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澈冰冷,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
她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刚刚煎好的、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药汁。
看到床上谢惊澜那陷入梦魇、痛苦挣扎的模样,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因梦呓而扭曲的脸庞,扫过他死死抠抓着床板、指节泛白的手,最终落在他心口那团光芒不稳的凝霜膏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立刻上前。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他在梦魇的泥沼中沉浮、挣扎。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破碎的呜咽。
烛火跳跃,将他脸上那混合着巨大痛苦、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脆弱的复杂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许久。
直到谢惊澜的挣扎似乎耗尽了力气,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姜疏月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那一点烛火,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推醒他,也不是去安抚,而是……直接探向他的心口!
指尖精准地按在了那团墨蓝色凝霜膏的核心!
“唔……!”沉睡中的谢惊澜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紧闭的眼睑骤然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梦魇初醒的茫然、尚未褪去的痛苦,以及一种如同受惊野兽般的、本能的警惕与凶戾!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那只完好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抬起,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即使重伤虚弱也依旧不容小觑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抓向按在他心口的那只手腕!
“嘶——”姜疏月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谢惊澜的手,精准地、死死地攥住了她左腕——那处刚刚包扎好、依旧隐隐作痛、甚至因为她此刻探向他心口的动作而再次崩裂渗血的伤口!
剧痛!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伤口上!姜疏月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甚至能感觉到,刚刚有些结痂的伤口在他的蛮力下再次撕裂,温热的血液正迅速浸透厚厚的布条,粘腻地沾染在他的指掌之间!
谢惊澜也愣住了。
掌心中传来的,并非预想中冰冷的威胁或坚硬的骨骼。而是……纤细的、脆弱的腕骨。以及,那布条下迅速弥漫开来的、温热粘稠的……液体触感!
是血?
他猛地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姜疏月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冰冷沉静。以及……一丝因剧痛而无法完全掩饰的、生理性的水光,在她眼底极快地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