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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将心

陈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姜疏月那张沾着血污灰尘、苍白惊惶的脸庞,和她那只无力垂落的、明显骨折的右臂。他的目光在她额角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

一个京城官宦家的庶女,被发配到这荒僻老宅守孝,处境凄凉可见一斑。收留路边重伤垂死之人,虽鲁莽,却也符合一个涉世未深、心存善念的弱女子所为。至于“逆贼”之说…

陈砚的目光缓缓移向床榻上的谢惊澜。

谢惊澜胸口的冰霜仍在极其缓慢地回缩,那团墨蓝色的凝霜膏散发着幽幽寒芒。方才那声因“太子谕令”刺激而爆发的绝望咆哮和试图自毁的举动,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此刻,他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头流淌的汞银色长发被冰霜覆盖了大半,在火光下如同冻结的星河,衬着他灰败死寂的脸庞,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和…穷途末路的悲凉。

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再次蹙紧。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是痛惜?是疑虑?抑或是…对眼前这“铁证如山”景象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大人!”刀疤军官见陈砚沉默,急声道,“此女分明在狡辩!逆贼谢惊澜重伤逃亡,必定是藏匿于此!这屋内的景象就是证据!还有…”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屋内,“定有同党藏匿的铁证!搜!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搜出来!”

他身后的兵卒闻言,立刻如同饿狼般散开,开始粗暴地翻检这破败的西厢房!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柜被踹倒,散落一地腐朽的杂物!墙角的蛛网被火把燎断!地面凝结的寒霜被沉重的皮靴践踏成泥泞!

赵校尉和那个士兵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推到墙角,刀锋架在脖子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混乱中,一个兵卒一脚踢翻了墙角那堆被血水、污物和冰霜浸透、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破布烂絮!

“哗啦!”

破布烂絮散开,露出下面肮脏冰冷的地面。

兵卒嫌恶地用刀尖拨弄着,火光下,除了污泥和冰碴,空无一物。

刀疤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冲到那堆破布前,亲自用刀鞘疯狂地翻搅、戳刺!嘴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不可能!明明…明明应该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陈砚冷眼旁观着这如同闹剧般的搜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底深处那一丝疑虑和沉重,似乎加深了些许。

姜疏月依旧背靠墙壁,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刃的光芒。

铁证?

呵。

现在,它正在去它该去的地方。

就在刀疤军官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疯狂翻找、气急败坏之际——

“报——!!”

一个穿着驿卒服饰、浑身风尘仆仆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混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