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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玻璃窗晕染成一块温润的玉。
沈澜拢了拢肩头的丝质披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飘窗沿,孟宴臣就坐在她身旁的绒面坐垫上,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看着平板里的文件。
这一晚,对沈澜而言,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窗外是这座不夜城流光溢彩的天际线,霓虹闪烁,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来,却成了模糊的光晕。
她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塑,下巴微搁在膝盖上,目光空茫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默,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整个人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孟宴臣终是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平板扣在腿上。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澜微侧的侧脸上,那一瞬间的心疼,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冷静克制。
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孟宴臣说出来,心里该好受些了吧。
孟宴臣看你这副模样,我这心里都跟着揪得慌。
沈澜没立刻回头,视线依旧胶着在窗外那片虚幻的灯火上。
夜风吹得窗帘微微颤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长夜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
沈澜事到如今,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沈澜我不敢有半分大意。
沈澜有些话,有些事,眼下还不能让不该知道的人知晓。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孟宴臣眉心微蹙,目光紧锁着她单薄的背影。
他太了解沈澜的性子,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孟宴臣你最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他沉声道……
孟宴臣回去之后,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孟宴臣总这么熬着,身体扛不住。
沈澜这才缓缓转过头,眸子里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留着连日操劳的凉意……
沈澜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沈澜还没到那般脆弱不堪的地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沈澜等回去之后,我便准备和长辈们好好谈谈,了却昭昭那桩婚约的事。
孟宴臣你要去台州?
孟宴臣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陡然一沉。
沈澜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斩钉截铁……
沈澜事起于台州,自然也要在台州,将这一切彻底了断。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而此刻沈策的房间,与楼上的压抑截然不同,却同样弥漫着一种隐忍的酸楚。
昭昭一个人坐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腿。
她其实早就看完了那些摊开在茶几上的信纸,沈衍的话字字句句,她信得毫无保留,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固执地、一页页地翻看着,像是在重温某种温暖的过往,又像是在与过去的时光做最后的告别。
夜色渐深,又渐渐褪去。
天亮之前,她把散落在沙发上、堆在茶几一角,甚至掉落在地毯缝隙里的那些擦过眼泪的纸巾,一张张捡起,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她做得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扰了楼上的人。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沈衍匆匆折返了一趟家,来看望昭昭。
他站在门口,看着小小的姑娘蜷缩在沙发上,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还在为心里的事难过。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里满是心疼……
沈衍一个人在这儿,行不行?会不会害怕?
昭昭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用力摇了摇,小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灿烂却很坚定的表情……
沈昭昭我不怕。
她顿了顿,鼻尖微微发酸,被沈衍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问得心头一酸……
沈昭昭他也是我家里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