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与能量灼烧的刺鼻气味，狠狠灌入林薇的肺叶，让她几乎窒息。脚下狭窄湿滑的维护平台在远处爆炸的震动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红色的警报灯将她和李墨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投射在安全屋冰冷巨大的外壁上，如同地狱边缘的剪影。
“快！这边！”李墨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交火声中显得模糊不清，但他抓住林薇手臂的力量却异常坚定，几乎是拖拽着她沿着平台边缘狂奔。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机械地迈动。她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能量冲击波，以及隐约传来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嘶鸣。清除者的进攻猛烈得超乎想象，安全屋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在“归墟协议”启动的清除者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排水管道的入口近在眼前，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里面传来污水流动的汩汩声和更浓重的霉味。
“下去！抓紧！”李墨率先滑入管道，双手双脚撑住内壁，减缓下落速度。林薇紧随其后，冰冷的、沾满黏滑物质的管道壁磨蹭着衣服和皮肤，带来一阵恶心感。她学着李墨的样子，用手脚艰难地支撑，控制着下落。
上方平台传来的爆炸声和交战声逐渐变得沉闷、遥远，最终被管道内污水的流动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取代。黑暗，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包裹了他们，只有李墨战术包上某个小仪器发出的微弱冷光，勉强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下落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更深，脚终于触碰到了实地——那是一片及踝深的、冰冷粘稠的液体，气味令人作呕。
“我们到下层排污渠了。”李墨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喘息，“沿着这条渠往前走，大概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检修井，可以通往外围的隔离带。”
他打开一个功率稍大的照明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这条巨大的、由混凝土构筑的圆形渠道，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汩汩流动的污水。
“走！”没有时间犹豫，李墨一马当先，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林薇紧跟其后，冰冷的污水浸透了裤脚和鞋子，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渠道顶部不断有冷凝水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管道外，安全屋方向的爆炸声和能量波动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渠道顶壁都会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
“他们……能撑住吗？”林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尽管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陈琮、苏洛洛、周擎，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工作人员……
“现在不是操心别人的时候！”李墨头也不回，声音冷硬，“老陈不是省油的灯，安全屋也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攻破。但我们要是被追上，就死定了！清除者的扫描范围很大，我们必须尽快远离核心交战区！”
林薇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集中精力跟上李墨的步伐。
在黑暗和污水中跋涉了不知多久，体力在迅速消耗。精神上的紧绷和之前虚拟对战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大脑一阵阵抽痛。她不得不偶尔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
李墨察觉到了她的状态，递过来一支高浓度营养液。“喝掉，补充体力。我们没时间休息。”
林薇接过，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她看着李墨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亢奋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李墨嗤笑一声，继续前行：“意外？从我觉醒‘混沌模因’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秩序之下是混乱，平静之下是暗流。老陈的计划，清除者的追杀，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观察者’……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卷进漩涡中心，而且……”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林薇一眼，眼神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而且遇到了你这么个‘关键先生’。”
林薇沉默。她何尝不是如此？命运的转折来得太快，太猛烈。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李墨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他关掉了照明灯，渠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怎么了？”林薇压低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有动静。”李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前面……不是污水的声音。”
在极致的寂静中，林薇也听到了。除了汩汩的水流声，从渠道前方隐约传来了一种……机械运转的、规律的嗡鸣声，还夹杂着某种扫描装置特有的、细微的“嘀嗒”声。
清除者的巡逻单位！他们已经搜索到地下排污系统了！
“后退！快！”李墨猛地拉住林薇，向后急退。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惨白色的光柱骤然从前方拐角处射出，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瞬间锁定了两人！光柱边缘，一个大约半人高、悬浮在污水之上、形如蜘蛛、拥有多个扫描探头和武器支臂的清除者侦查单位显露出冰冷的轮廓！
【发现未授权生命信号！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优先级目标：‘钥匙’携带者！执行捕获协议！】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渠道内回荡。
嗤——！
两道蓝色的能量网从蜘蛛单位的支臂中喷射而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朝着林薇和李墨罩来！
“躲开！”李墨猛地将林薇推向一侧墙壁，自己则向另一侧扑倒！
能量网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打在污水中，激起一片滋啦作响的电弧！
“妈的！是‘捕猎者’型号！”李墨咒骂一声，迅速从战术包侧袋抽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满不规则凸起的金属球，狠狠朝着蜘蛛单位掷去！“尝尝这个！”
金属球在空中就发出不稳定的嗡鸣，表面凸起闪烁起混乱的光芒。就在即将被蜘蛛单位的拦截火力击中的前一刻，它猛地炸开！没有爆炸，而是爆散出一大片扭曲的、五彩斑斓的能量干扰场！
蜘蛛单位的扫描光柱瞬间变得紊乱，锁定的目标丢失，发出的电子音也带上了杂音：【受到未知干扰……重新校准……】
“走另一边！这边！”李墨趁机爬起，指着旁边一条更狭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支渠喊道。
林薇没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冲进那条支渠。支渠内更加肮脏，积水更深，几乎没到大腿，而且布满了各种废弃物和障碍。
身后的主渠道里，传来蜘蛛单位冲破干扰场的嗡鸣和更加急促的扫描声。
“它追上来了！”林薇惊恐地回头，看到那惨白的光柱再次出现在支渠入口。
“别回头！跑！”李墨在她身后催促，同时又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玩意儿，看也不看地朝身后扔去。这一次是刺眼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声波爆弹！
强光和噪音暂时阻碍了追兵，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两人在黑暗、污浊的支渠中拼命向前，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污水带走体温，绝望如同跗骨之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不是清除者的扫描光柱，而是……自然的，带着灰尘颗粒的，从上方缝隙透下来的月光！
“到了！检修井！”李墨精神一振，指着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往一个被厚重井盖封闭的出口。
他率先爬上铁梯，用肩膀顶住井盖，肌肉绷紧，发出低吼。井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被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和更加清晰的、带着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如同甘泉。
然而，就在李墨即将完全推开井盖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精准的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从支渠后方的黑暗中射来，打在铁梯和井口周围，溅起刺眼的火花和混凝土碎块！
更多的清除者单位赶到了！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李墨猛地缩回头，井盖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月光和希望。
“完了……”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林薇站在及腰深的污水中，看着后方通道口逐渐逼近的、多个蜘蛛单位发出的惨白光束，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冰冷的机械运转声，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逃不掉了了吗？
就在这时，她意识深处，那圈因为精神透支和极度恐惧而变得黯淡的金色天赋回路，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躁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精神防线！
那个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技能图标，再次在她脑海中凝聚，并且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压迫感，疯狂闪烁！
【检测到极端威胁……符合强制激活条件……】
【未知技能模块加载中……】
【警告！精神力过载！存在性侵蚀风险！】
“不……不要……”林薇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漆黑的技能吞噬。
李墨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惊骇地看向她：“林薇！你怎么了？！”
漆黑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林薇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污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开始扭曲、沸腾，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和……虚无的气息。
捕猎者的光束已经照到了他们身上，冰冷的电子音带着终结的宣告：
【目标锁定。执行……清除。】
漆黑的技能图标，在林薇脑海中轰然点亮。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