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协议”……毁灭性应对措施……
李墨话语中的寒意，透过骨传导耳机，几乎要将林薇的血液冻结。限期回收，阻挠者清除。这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迫在眉睫的灭绝指令。
安全屋的屏障，在“清除者”动真格的情况下，还能支撑多久？陈琮的“保护”，在“毁灭性应对措施”面前，又有多大意义？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比死亡更糟——被“回收”。
“我们……怎么行动？”林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清晰无比。
通讯器那头传来李墨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伴随着他压抑着兴奋的低语：“路线和装备我基本准备好了。根据你新提供的坐标和老陈最近的调度，我推测‘清除者’的大规模行动很可能在48小时内发动。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离开安全屋？外面……”林薇想到那些神出鬼没、装备精良的清除者，心头沉重。
“外面当然危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而且是瓮中之鳖。”李墨语气果断，“我规划的路线会尽量避开已知的监控和巡逻点，利用一些……非正常通道。我们需要在离开后，尽快抵达坐标指向的那个废弃前哨站。我有种预感，那里藏着关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离开前，我们得做点准备。你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老陈怀疑的情况下，拿到至少三支高浓度营养液和一支紧急医疗针，这些东西在医疗室的储备库里，你有权限申请少量，但需要合理的借口。另外，尽量熟悉我给你的地图，尤其是备用检修口那部分，那是我们离开的关键节点。”
林薇快速思考着。营养液和医疗针，可以借口精神力恢复训练消耗过大，或者声称最近冥想时感到体力不支。陈琮为了让她尽快“稳定”和“可控”，应该不会拒绝这种基础物资的申请。
“地图我记熟了。”林薇回答，那条蜿蜒曲折、充满监控盲区的路径，她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很好。”李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听着，林薇，这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一旦踏出这一步，我们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可能会死，可能会被抓，也可能会遇到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你……确定要跟我一起疯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父母模糊的面容，闪过平凡校园生活的剪影，最后定格在陈琮审视的目光、苏洛洛的敌意、周擎的疏离，以及“观察者”那冰冷的电子音和“清除者”狰狞的紫色能量。
她拥有的选择从来就不多。从那个古朴对话框弹出，赋予她“技能置换”天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超越常理的漩涡。
“我确定。”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做被观察、被争夺、随时可能被‘回收’的物件。我要知道真相，掌握自己的命运。”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哈哈，好！”李墨的笑声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畅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凌晨两点，是人类警卫交班、系统自检冗余最高的时段。我们在隔离区东侧通风管道第三栅格汇合。我会带上必要的工具和干扰设备。”
“凌晨两点，东侧管道。”林薇重复了一遍，将时间地点刻入脑海。
“记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尤其是对老陈和苏洛洛。”李墨最后叮嘱道，“成败在此一举。”
通讯切断。
林薇独自坐在房间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混合着恐惧、紧张，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开始仔细规划明天的行动。如何自然地申请物资，如何避开可能的额外监控，如何在凌晨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第二天，林薇按照计划，在陈琮例行探望时，适时地表现出些许精神不济和体力透支的迹象，并顺势提出了申请营养液和医疗针的请求。陈琮仔细打量了她片刻，眼神中带着审视，但最终还是批准了，只是提醒她注意训练强度，不要急于求成。
物资顺利到手。林薇将它们小心地藏好。
一整天，她都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进行着常规的精神力训练，甚至在晚餐时还和苏洛洛、周擎有过短暂的、毫无营养的交流。她能感觉到苏洛洛看她眼神里的那丝异样似乎更浓了，但对方并没有说什么。
周擎依旧沉默，但林薇注意到，他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会投向安全屋入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幕如期降临。
安全屋内部的灯光逐渐调暗，模拟出夜晚的环境。大部分区域陷入沉寂，只有必要的系统和巡逻警卫还在运行。
林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腕带上的指示灯散发着稳定的绿光，但在她眼中，那光芒却像是倒计时的读秒。
当时间指向凌晨一点五十分时，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将藏好的营养液和医疗针贴身放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她许久也保护了她许久的房间，毅然决然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她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如同影子般在监控盲区中穿梭，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隔离区东侧，维护通道。冰冷、狭窄、布满灰尘。
她找到了那个第三栅格，再次按照李墨教导的方法，轻轻按下机关。
“咔哒。”
栅格弹开。黑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向她招了招。
是李墨。他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多功能战术包，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慵懒，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准时。”他压低声音，露出一口白牙，将林薇拉进管道，随后迅速而熟练地将栅格恢复原状。
管道内更加黑暗，只能勉强视物。空气流通带来呜呜的风声。
“跟我来，别出声。”李墨打了个手势，率先弯腰在前面带路。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对管道的结构似乎了如指掌。
林薇紧跟其后，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穿行。冰冷的金属触感，灰尘的味道，以及前方李墨那沉稳的背影，构成了她逃亡之路最初的印象。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李墨突然停下，示意林薇蹲下。他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前方的管道壁扫描了一下。
“前面就是备用检修口，外面是安全屋的外墙维护平台。”李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平台有移动感应器和低频生命扫描，我需要三十秒黑掉它们。你准备好，门一开，立刻跟我冲出去，右转，沿着平台边缘跑到尽头，那里有排水管道，可以通往下层。”
林薇紧张地点点头，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李墨开始操作仪器，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内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
突然！
呜——！！！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不再是之前的二级警戒嗡鸣，而是最高级别的、代表外部入侵和内部重大威胁的尖锐蜂鸣！整个安全屋的灯光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林薇失声惊呼。
李墨脸色剧变，猛地看向仪器：“不对！不是我们触发的！是主入口！防御壁垒被强行突破了！清除者……他们提前发动攻击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甚至能感觉到管道都在微微震动！
“妈的！”李墨骂了一句，手上动作更快，“计划有变！我们必须立刻走！”
他猛地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咔嗤——
前方的管道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外面是呼啸的夜风和闪烁的红光！
“走！”
李墨低吼一声，率先钻了出去。林薇紧随其后。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的味道。他们身处安全屋外墙一个狭窄的维护平台上，脚下是数十米的高空。远处，安全屋的主入口方向，火光冲天，能量光束如同烟花般肆虐，激烈的交火声清晰可闻。
清除者的总攻，开始了！而且比李墨预测的更加猛烈和提前！
“这边！”李墨抓住林薇的手臂，沿着湿滑的平台边缘，朝着预定的排水管道方向狂奔。
红色的警报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如同两个在悬崖边缘舞蹈的亡命之徒。
身后的安全屋，正在变成一座燃烧的囚笼和血腥的战场。
而他们的逃亡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与死亡和毁灭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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