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带那一下短暂却清晰的震动，以及手机屏幕上那条来源不明的警告短信，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驱散了林薇脑海中所有的犹豫和纷乱。
危险，并非远在天边的概念，而是已经贴近身边的触感。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紧张地向下望去。
夜色中的校园依旧平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说笑着走过。一切如常。但那份平静，此刻在她眼中却充满了未知的威胁。那警告短信里的“波动已捕捉”和“建议谨慎”，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是谁发的短信？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另一种形式的提醒？还是……别的什么势力？陈负责人提到过的“清除者”已经锁定她了？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是因为下午那场验证中失控的置换吗？
无数个问题像是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翻滚。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腕带，它此刻安静得像一件死物，但那瞬间的震动和红光绝非幻觉。这玩意儿，究竟是保护伞，还是定位器？
她不敢再待在宿舍里。这种密闭的空间让她感到窒息和不安。她需要移动，需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哪怕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迅速关掉电脑，抓起手机和钥匙，将那个电子协议板塞进背包最里层，林薇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宿舍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她刻意选择灯火通明、行人较多的主干道，脚步匆匆，不时借助路边的橱窗和车辆的反光镜观察身后，注意着任何可疑的身影或动静。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理清思绪。
加入，还是拒绝？
陈负责人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你的情况最为特殊……潜力可能远超评估……但也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 “计划需要你这样的‘火种’。”
火种……盗火的普罗米修斯遭受了永世的惩罚。这个计划的名称，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祥的寓意。
而“清除者”，则是更加直接和致命的威胁。他们为什么要清除天赋者？是为了维持某种秩序？还是为了掩盖某种真相？下午验证时，李墨那诡异而不稳定的“混沌模因”，以及自己最后置换出的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技能，是否也触及到了某些不该触碰的领域？
力量。她渴望了解和控制自身天赋的力量。但这份力量，似乎从一开始就与危险相伴相生。
她走到学校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外是车水马龙的世界，充满了平凡的烟火气，与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她拿出手机，再次看着那条匿名短信。尝试回拨，号码是空号。她打开《全民超神》的客户端，好友列表里，“清风拂柳”孤零零地挂着，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神秘ID，自从最初那条寻找“技能置换者”的信息后，也再无声息。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迷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腕带再也没有异常。周围的顾客来了又走，店员打着哈欠整理货架。平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林薇紧绷的神经稍微有些松懈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提，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但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带着一丝熟悉的、没睡醒般的慵懒腔调，却又透着急切：
“喂？是林薇吗？”
是李墨！那个拥有“混沌模因”天赋的乱发男生！
“是我。”林薇压低声音回应，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是陈负责人给的？还是……
“听我说，时间不多。”李墨的语速快了不少，“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感觉被跟踪？”
“我……我刚收到一条警告短信。腕带也震动了一下。”林薇没有隐瞒。
“果然……”李墨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的‘波动’太显眼了，下午那一下，估计像黑暗里的灯塔。我也感觉到了一些‘杂音’。”
“清除者？”林薇问出了那个词。
“十有八九。老陈那边给的防护措施看来也不完全靠谱。”李墨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你打算怎么办？签那个卖身契？”
“我不知道……”林薇实话实说，“你很了解他们？这个计划？”
“了解谈不上，但我知道，光靠我们自己，很难躲过那些‘清道夫’。”李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老陈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目前，他需要我们活着，而且能提供一些基础的庇护和情报。单打独斗，死得更快。”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却点明了现状。独自一人，面对未知而专业的清除者，生存几率渺茫。
“你呢？你签了？”林薇反问。
“我？呵……”李墨轻笑一声，带着点玩世不恭，“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腕带拆了看看里面有什么。不过，暂时跟着大部队走，似乎比较有趣，也能少点麻烦。”
有趣？林薇无法理解他在这种情况下的轻松心态。
“那个……下午我最后弄出来的技能，你知道是什么吗？”林薇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李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不知道，没见过。但那感觉……很糟糕，也很带劲。你的天赋，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我建议你，如果想活下去，并且弄清楚你身上的秘密，暂时接受老陈的‘保护’是明智的选择。至少，他们那里有资料库，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他的话，像是一块砝码，压在了林薇心中天平的一端。
活下去。弄清楚秘密。
这确实是她目前最核心的诉求。
“我明白了……谢谢。”林薇低声道。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少了个‘有趣’的观察对象。”李墨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调，“行了，自己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对劲，按腕带上的那个小凸起，算是紧急求救，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挂了。”
不等林薇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林薇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恐惧依然存在，但对真相的渴望，以及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机构的疑虑。李墨说得对，单打独斗太危险了。她需要借助“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力量来度过眼前的危机，并获取信息。
她拿出那个电子协议板，不再犹豫，用手指在触摸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薇。
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协议板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协议已接收，身份信息录入中……欢迎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预备序列。”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手腕上的黑色腕带再次轻微震动，但这次不再是警告性的短暂震动，而是持续了大约三秒的、平稳的震动，同时腕带侧面亮起了一个柔和的、稳定的绿色指示灯。
紧接着，腕带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屏幕亮起，浮现出一行简洁的文字信息：
“协议确认。安全屋坐标已发送至联络器。建议立即前往。身份：见习成员‘清风拂柳’。引导员：陈琮。”
下面附带着一个详细的地址导航图。
安全屋……
林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按照腕带导航的指示，快步走入夜色之中。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高档住宅区内的地址。
出租车驶离熟悉的校园区域，汇入城市的车流。林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感觉自己正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散发着稳定绿光的腕带，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也像是扣上了一条无形的锁链。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已经点燃，而追逐这火焰的猎人与阴影，也已然就位。
她的冒险，或者说，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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