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普罗米修斯计划？”

“清除程序？”

包厢里，除了依旧摆弄手机的李墨（林薇听到了陈负责人对他的称呼），苏洛洛（苏小姐）和周擎（周先生）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惊疑。林薇也强压下脑海中因刚才那失控的置换而产生的眩晕感和对那漆黑技能图标的心悸，紧紧盯着陈负责人。

陈负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对着耳麦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让技术团队处理模拟环境崩溃的后续并加强安保。然后，他才转向四人，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问。”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四人，“首先，请允许我重新正式地欢迎你们。欢迎来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预备序列。”

“什么是普罗米修斯计划？”周擎沉声问道，语气直接。

“一个旨在探索、引导并运用‘天赋者’潜能的绝密项目。”陈负责人缓缓说道，“你们，以及散布在世界各地极少数像你们一样的人，拥有着超越常理、干涉游戏底层规则的特殊能力。我们称之为‘天赋’。”

他指了指苏洛洛：“苏小姐的‘效能增幅’，能突破系统设定的技能冷却和效果上限。”又指向周擎：“周先生的‘壁垒强化’，在特定条件下获得远超常规的伤害减免和护盾效能。”目光掠过李墨时，他顿了顿，“李同学的‘混沌模因’，则能引发技能效果的非线性变异和不可预测的附加效应。”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薇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视：“而林薇小姐的‘技能置换’……是目前记录中，唯一能够直接撬动、替换技能底层代码，甚至……可能触及技能本源库的能力。”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技能本源库？是指刚才那失控瞬间连接到的庞大信息流吗？

“你们……是官方的人？”苏洛洛皱着眉问道，依旧带着警惕，“《全民超神》的运营方？”

“我们与《全民超神》的开发商‘量子跳动’有深度合作，但并非单纯的运营团队。”陈负责人回答得有些模糊，“‘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层级很高，涉及到的也不仅仅是游戏本身。你们可以将我们视为一个……研究与管理天赋者的特殊机构。”

“管理？”周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像管理小白鼠一样？”

“是保护，也是引导，周先生。”陈负责人平静地回应，“天赋既是恩赐，也是诅咒。不受控制的力量会带来灾难，无论对你们自己，还是对他人。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肃杀：“并非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天赋者的存在。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我们称之为‘清除者’，他们的目标就是定位并‘清除’像你们这样的天赋者，确保某些秘密永不泄露。”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清除……是什么意思？”林薇的声音有些干涩。

“字面意思。”陈负责人的眼神冰冷，“物理层面的抹除，或者……更糟。他们拥有识别天赋波动的技术，并且行动高效而残忍。你们每一次在游戏中，尤其是在非模拟环境下高强度使用天赋，都会增加被他们锁定的风险。”

苏洛洛和周擎的脸色都变了。李墨也终于再次抬起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林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想起了之前游戏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难道那不全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监控，也可能包含了“清除者”的扫描？

“所以，你们找我们来，是为了保护我们？”周擎问道，语气中带着审视。

“是合作，也是互惠。”陈负责人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你们将获得系统的训练，学习如何更好地控制和使用你们的天赋，避免失控和暴露。我们将提供最好的资源，帮助你们提升。同时，我们也会为你们提供身份掩护和安全保障，抵御‘清除者’的威胁。”

“代价呢？”苏洛洛直截了当地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自由？还是成为你们的工具？”

“代价是你们的‘成长数据’，以及在必要时候，为计划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陈负责人没有回避，“我们需要了解天赋的奥秘，需要你们的力量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但这并非强制性的奴役，而是一种契约。你们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包括但不限于财富、地位，以及……探索世界真实面目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们需要时间消化和考虑。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今天这里的聚集，虽然做了屏蔽措施，但能量波动，尤其是林薇小姐最后引发的异常，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拿出四份薄薄的、印着保密协议的电子合同和四个造型简约的黑色腕带，放在桌上。

“这是初步的意向协议和紧急联络器。签署协议，戴上联络器，意味着你们同意进入计划的‘观察与保护期’。我们会为你们安排初步的引导和基础保护。你们有24小时考虑。24小时后，如果没有回应，我们将视为你们自动放弃，并会清除你们关于此次会面的部分记忆，同时……我们也将无法保证你们之后的安全。”

选择权，似乎交到了他们自己手上。

包厢内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苏洛洛看着那腕带，眼神闪烁，显然对力量和机会的渴望与对自由受限的担忧在激烈斗争。

周擎则眉头紧锁，似乎在评估这个所谓“计划”的真实性和潜在风险。

李墨……他拿起一个腕带，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甚至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撇撇嘴，似乎对这设计不太满意。

林薇的心情最为复杂。她既渴望了解自身天赋的真相，获得控制和提升的方法，也对这突如其来的“计划”和潜在的“清除者”威胁感到深深的不安。那个失控时置换出的漆黑技能，更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擎最终率先开口，没有去碰协议和腕带。

“我也是。”苏洛洛也说道，虽然眼神里还有些不甘。

李墨耸耸肩，把腕带丢回桌上，意思不言而喻。

陈负责人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可以。联络器你们可以先带走，它有最基本的定位和紧急求救功能，在你们做出决定前，它能提供有限度的安全预警。协议可以电子签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薇身上：“林薇小姐，你的情况最为特殊。你最后展现出的‘异常’，意味着你的潜力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但也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计划需要你这样的‘火种’。”

火种……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种吗？林薇在心中默念。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电子协议板和那个黑色的腕带。腕带触手冰凉，材质未知，戴在手腕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

离开“天际线”网咖，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几个小时，她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颠覆了。

她没有和另外三人同行，独自一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天赋者，普罗米修斯计划，清除者……这些词汇如同魔咒般盘旋。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黑色的腕带。它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任何指示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运动腕带。但这东西，却可能连接着一个神秘而危险的世界。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室友们都不在，难得的清净。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却完全没有登录游戏的心情。

她点开那份存储在电子协议板里的意向协议，条款并不复杂，主要是保密义务和在观察期内配合基础测试的约定，并没有强制性的任务要求。但一旦签署，就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独自摸索天赋时的无助和迷茫，想起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不安。如果加入计划，或许就能找到答案，获得指引，甚至……变得更强。

但代价呢？失去部分自由？卷入可能的危险斗争？成为别人研究的对象？

还有那个失控的漆黑技能……那到底是什么？计划的人知道吗？

纷乱的思绪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黑色腕带，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同时边缘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光芒，瞬间即逝。

林薇猛地一惊，抬起手腕。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的短信涌入。发送号码是未知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波动已捕捉。建议谨慎。”

不是陈负责人他们的官方号码。

是谁？

林薇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清除者……已经发现她了吗？

她看着手腕上那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腕带，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神秘的警告短信。

24小时的考虑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而危险。

她意识到，无论她是否愿意，风暴的漩涡，已经将她卷入其中。

她拿起那个冰冷的电子协议板，手指悬在“签署”按钮的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