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川是另一个世界。
他考来这里,完成了梦想,也足够远,远到可以假装那个巷口、那家甜品店、那个一丁点的身影都从未存在。
他选了最忙的商科,修双学位,同时打好几份工。抽条没有停止,他还在持续长高,镜子里的轮廓彻底完成了蜕变,追求者络绎不绝。
大二那年,他遇上了伯乐。
一个来学校谈合同的外国男人,公文包落在了他导师的办公室,王橹杰追出去三条街,在寒风里把包还给了他。
男人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又想起刚刚自己被人民教师义正严辞拒绝的生意,忽然问:“读的什么专业?想不想做项目?”
他点了头。
然后一切都翻天地覆。
他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是旧城改造,他负责拆迁谈判,在废墟和钉子户之间来回奔忙。第二个项目是物流园区,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盯着货车调度,最后在驾驶室里昏睡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他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停止。
钱开始涌进来。他给宋淑琼寄了特别多的钱,而宋淑琼看着他,目光里有骄傲,也有惶恐。
“橹橹,你歇歇,”她说,“你这样拼,像在逃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确实在逃,但他逃不出。
他给自己买了车,几乎有时间,他就会开车回去。六七个小时的高速,开得眼睛发酸,只是把车停在贝果学校门口。
他从未进去过。
只是停着,隔着车窗,看她咬着早饭晃进校门。她长高了,不再是那个一丁点的个子,但还是很瘦,肩膀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身边会有一个男生,高瘦的,爱笑的,总是闹她。抢她的豆浆,扯她的书包带,在她生气的时候做鬼脸逗她笑。
不是情侣的亲昵。
他花了很长时间确认这一点。观察他们分开时的距离,观察她看他时的眼神,观察那个男生偶尔搭在她肩上、她却自然躲开的动作。
这种确认让他心口发紧,又让他松一口气。紧是因为嫉妒,松是因为还有资格嫉妒。
就这样,保安都认识了他。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起初警惕地敲他的车窗,后来只是点点头,递一只烟。他们从不交谈,但保安知道,这个开黑色轿车的年轻人,每个季度会出现几次,停一整天,然后离开。
“等人?”有一次保安问。
“没有,”他说,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就是看看。”
六七年来,他万不敢打扰。
不敢在她下课时拦住她,不敢在她一个人走时走过去,不敢在她哭的时候递过一张纸。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自己。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也许记得却不愿想起,像康书禾说的“心因性抑制”的另一种形式。
他只是看着。
看她从初中读到高中,看她换了发型又换回来...他把自己的生活压缩成“几乎有时间”的缝隙,把剩下的全部填满工作。
用噪音淹没耳鸣,用忙碌淹没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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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哦再加一章!再次谢谢宝宝会员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