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喜欢草莓。
不是刻意记住的,是某次她给他端来一块草莓蛋糕,自己多看了两眼,舔了舔嘴唇。他下次工作结束,就买了两块,推一块给她。
她左右张望,像只偷食的猫,一口一口,嘴角沾着奶油,笑眼弯弯。
“妈妈不让我多吃,”她含糊地说,“说会蛀牙。”
“那我不告诉她。”
“拉钩。”
她伸出小指,上面还沾着奶油。他勾上去,感受到那一点湿润和温热,勾住了一个承诺。
他开始收集关于她的细节。
知道她吃草莓时只喜欢吃尖上一点,知道她喜欢看色彩鲜艳的绘本,知道她发呆时会望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他也知道,她偶尔还是会突然停住。
他不知道她会想起什么。所以每次期待着又恶劣地想,要不还是不要想起来了,他不想她知道,曾经那个不好的自己。
那年的冬天,他的个子已经一米八了。
站在甜品店的柜台前,他需要弯腰才能和贝果对视。她仰着脸,像看一棵突然长高的树,眼睛里一半是惊奇,一半是委屈。
“你怎么长这么快呀。”她抱怨,“我都追不上了。”
“你也在长,”他说,“只是比较慢。”
“骗人,我去年就这么高。”
五岁的年龄差。高中生和小学生。
这不是公平的生长。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无端开始泛酸泛疼。他抽条了,蜕变了,可以把欺负他的人甩在身后了。但面对她,需要一次次俯下身,才能进入她的世界。
“草莓蛋糕,”他把钱放在吧台,“两块。”
“一块给妈妈?”
“两块都给你。”
她的眼睛亮起来。他看着她偷食时嘴角的奶油,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种不公平也有它的温柔。
他在慢慢拥有带给她幸福的能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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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春天的梧桐树叶片枯黄,风卷着碎金一样的光斑,落在甜品店的玻璃橱窗上。王橹杰拒绝完两个要微信的女孩,抬头,脚步突然钉在原地。
卷帘门是拉下来的,只有一张写着“暂停营业”的泛黄纸张贴在中央。
门关了一整个月。
他每天都来,早上上学前,中午放学后,晚自习结束后。卷帘门始终是拉下的,铁灰色的沉默在日光下刺眼,在路灯下阴森。
他开始绕到后巷,从垃圾桶的缝隙里窥探。后厨的窗户黑着,没有贝果唱歌给自己壮胆的跑调,没有康书禾细碎的、疲惫的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他问过隔壁文具店的老板娘,问过对面修鞋的老头,问过所有曾经和甜品店打过照面的人。得到的结果就是,康书禾因为意外走了。
再开的那天,是个雾蒙蒙的早晨。
他远远看见橱窗里亮着灯,心脏在胸腔里炸开,脚步飞快,推开门,风铃是新的,声音清脆得陌生。他张口就要喊人,声音却卡在喉咙。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奶奶。
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手腕上缠着一串檀木。她抬起头,目光和他相遇。
“你好小伙子,需要什么?”
王橹杰站在原地,店里没有看到那个小小身影。血液从四肢退去,涌向心脏又骤然抽空。
几天后,店真的关了。
不是暂停营业,是彻底的、不可逆的终结。老奶奶把玻璃罐里的水果糖一颗一颗分给了街坊,把康书禾的围裙叠好收进纸箱,把风铃取下来,用报纸包好。
王橹杰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切,像看着一个缓慢闭合的伤口。直到卷帘门最后一次落下,发出空洞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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