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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支教项目

TF四代:饼饼有礼

她刚走进教学楼,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快到期末了,好像大家都比平常更有劲了,连空气都绷着一股弦。

在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和昏昏欲睡的丁梨打了个招呼,也拿出语文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字却像学校假山下的游鱼似的散开了。

那封信。

刘琳会和她说什么?家暴的事还需要帮忙?还是…只是单纯的新年祝福?毕竟元旦刚过。

她盯着课本,脑子里却全是这个。

丁梨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就没人注意她。

贝果把信封塞进校服宽大的衣袖,冰凉的纸贴着腕骨。她起身,脚步平常地走出教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厕所,反手锁上隔间的门。

之所以不在教室看。她太清楚那群人的好奇心。丁梨还好,若是被旁人瞧见,问东问西,她编都编不圆。

隔间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抽出来,指尖还有些发颤。

两张信纸,米白色,带着浅淡的横格。

贝果第一眼先认出了字。

因为教英语的关系,刘琳写的中文也是那种偏斯宾塞体的斜度,笔画拉得很长,起笔收笔都有回环。洋洋洒洒两大页,竟没多少涂改,像是写前斟酌过,落笔时又一气呵成。

她目光落在开头,呼吸不自觉地轻了。

信的开头,刘琳先谢了她。

谢那段录音。说她的律师在这场官司里替她争取到了更好的环境,监护权、人身保护令,还有离开那座城市的许可。

贝果盯着那几行字,指腹无意识摩挲过纸面凸起的钢笔痕迹。她想起那天校门口,刘琳红肿的淤痕,和攥着她手腕时冰凉的颤抖。

然后她读到下一段。

刘琳写,此刻她坐在新租的公寓里,窗外是陌生的街景。写她终于可以关上门,不必担心脚步声。

“贝果,”信里直呼她的名字。

笔尖在这里洇开一小团墨,像是犹豫过,又重重按下去。

“有些话,从前没法说。”刘琳写,“站在讲台上,我是教你们标准答案的人。”

贝果的心揪了一下。

“但那天你跑过来,”笔画在这里变得更重,“我突然觉得,讲台塌了。”

“不是贬义。是我终于从上面走下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样高,一样害怕,一样发抖。”

“这时候我才敢告诉你。我也曾是个不敢开门的女人,是个把安眠药藏在维生素瓶里的女人,是个在女儿面前强笑着说'妈妈没事'的女人。”

她从前以为女性的力量是忍耐,是“为了孩子再忍忍”,是淤青藏在长袖下面,像鲁迅说的,“中国的女性,有一种出奇的耐力”,可这耐力原不该是用来消化暴力的。

她站在长廊的那天,看见贝果从教室跑出来,校服拉链都没拉好,甚至还流着鼻血。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力量可以是这样的,不是忍出来的,不是伪装出来的,是跑出来的,是自己争取来的。”

“可师生之间,这些话太矫情了。”

刘琳的字迹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老师不该把自己的不堪摊给学生看,这很奇怪,像把撕碎的衣裳晾在太阳底下。”

“所以我说,现在我们不仅仅是师生了。”

“你救我的时候,没有想过'我是学生,她是老师'。你只是跑过来,把我拥入怀中,那时候我们就并肩了。”

头顶的排气扇嗡嗡转着,贝果靠在隔间的门板上,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往下读。

刘琳写,新租的公寓只签了三个月。写她辞掉了那份已经谈妥的机构教职。

“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笔尖在这里停顿过,墨水微微发涩,“我申请了西北的支教项目,下个月就走。”

“那里缺英语老师,”刘琳的字迹忽然变得很小,挤在横格的下半截,像是不愿占太多空间,“我想,我总该去一次。”

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写“逃离”或“重新开始”这样的词。但贝果看见纸角有一滴干涸的水渍,晕开了一个模糊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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