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刀似的句子,不锋利,却带着倒刺,一下一下剐过心口。
贝果张了张嘴,满腔翻涌的委屈与不舍被这句话生生扔进火盆,瞬间烟消云散,眼眶里悬着的泪也硬生生憋回去。
她忽然明白。他去京川,会有新的圈子、新的日程、新的夜色与清晨,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会成家立业,会拥有属于他的未来。
妹妹,谈何必须呢。
那些没说出口的依赖、贪恋,在此刻统统成了不合时宜的矫情,像孩子攥着过期的门票,还妄想登上开远的列车。
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只是垂下睫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贝果“不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王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声蜷起,指节泛出极淡的白。
又听见她说。
贝果“对不起哥哥,我无理取闹了。”
王橹杰视线仍落在地毯的暗纹里,没抬头,平稳的呼吸却漏了半拍。
寒潭似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快得像是错觉,转瞬便被冷硬的淡定盖过去,只剩唇角极轻地抿紧。
王橹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视线悬在她发梢上方几厘米,终究收回来,攥成拳抵在膝头。顿了顿,语气像窗外沉下来的暮色。
王橹杰“也不算无理取闹。”
房间重新安静,却不再憋闷,只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空气里缓缓洇开。
他起身前,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又落到地上那对摆得整齐的拖鞋,带着商量。
王橹杰“点简餐可以吗?随便吃点。”
话落,转身走向门口。
贝果“嗯。”
手搭在门把上时,王橹杰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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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外卖袋搁在岛台,最上层突兀地冒出一瓶卸妆水,透明瓶身配着粉色压泵,在一堆餐合里格外显眼。
贝果愣了半秒,才后知后觉想起舞蹈妆还焊在脸上,底妆和泪痕一起糊成一块块结块,和拼图似的。
王橹杰单手拎起外卖袋,另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翻出汉堡,油纸边缘浸着淡淡的油渍。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斑驳的眼睑下短暂停驻,语气依旧是平铺直叙的清淡。
王橹杰“先去卸了,别蹭到衣服上。”
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走进厨房。他把有些冷掉的汉堡重新裹进微波炉专用纸,塞进转盘,“叮”的一声轻响,定时的数字跳了跳。
贝果拿着卸妆水进浴室,门阖上,水声淅沥。
王橹杰倚在流理台边,指尖敲着微波炉边缘,思绪有些飘远。直到倒计时归零,转盘缓缓停下,才回过神来。
几乎同时的,浴室门打开,贝果带着湿汽出来,额发水珠滚到锁骨,眼线无影无踪,只剩眼皮被搓得有些泛红。
他把热好的汉堡推到她面前,纸包鼓胀,芝士重新融化,边缘微微起泡。贝果坐下,指尖捏住包装,热气扑在睫毛上,带着面包和肉香。
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酸涩,被这阵暖烘烘的热气一蒸,忽然就散了些,胃里也泛起实实在在的饥饿感。
贝果“那你会经常回来吗?”
她的声音低下去,尾音还是没忍住,轻轻颤了一下。
王橹杰没立刻答,只把热牛奶的锡纸揭开,插管的动作稳而慢,推给她时杯壁贴着掌心,温度刚好。
王橹杰“会的。”
两个字先溜出唇齿,又带着惯常的大人语调补了一句。
王橹杰“你乖的话。”
牛奶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白雾一升,贝果眼眶里那点湿被蒸得更亮,只不过终究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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