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终究压过心头翻涌的悸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滚烫已敛去大半。
他伸手拉起贝果方才被踩的那只手,从书包侧袋抽了张纸巾,细细替她擦拭指间与掌心的灰尘。
指腹扫过那处破皮时动作不自觉放轻,随后抬眸看向她,声音低缓。
杨博文“疼不疼?”
贝果只觉掌心贴着他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下意识往回抽了抽,手腕却被他稳稳捏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此刻早顾不上手间的疼,抬眸望进他沉沉的眼眸里,又一次执拗地追问,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贝果“杨博文,你还和我玩吗?”
杨博文一直知道她脑回路不一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顺着她的话应下来。
杨博文“玩,和你玩。”
贝果瞬间眉眼舒展,一扫方才的焦灼委屈,当即转身要走,嘴里还记挂着王橹杰在门口等着。
贝果“那你回家再看,我先走了,我哥还在等我呢。”
下秒,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她脚步一顿,回头时,便听见杨博文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昏黄的灯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解释。
杨博文“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报节目,上午我不知道,来找我的人是你。”
贝果自己都忘记这茬事,听他这么说,赶紧摇头。
贝果“没关系,反正...”
刚要说表格已交,她一个人跳也无妨,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
怕这话落进他耳里,又成了自己不需要他的佐证。她攥了攥衣角,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的软意,轻声细语地问。
贝果“那…你能不能教我支舞?我好久没跳,其实已经忘记了。”
杨博文应声点头,指尖松了松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只淡淡嘱咐一句。
杨博文“回去想想,定好要跳的舞来找我。”
贝果望着他沉静的眉眼,方才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用力点了点头。
转身刚要迈步,手腕再次被他扣住。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破皮的手上,眉峰微蹙,叮嘱她。
杨博文“手上的伤记得好好处理,别沾水,也别再磕着碰着。”
贝果连忙应声,脑子里忽然闪过和张桂源和好时总要抱一抱的习惯,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转身。
她抬手环住杨博文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外套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少年身上的温热。
声音从怀里闷闷传上来,却挟着像失而复得的笃定。
贝果“和好了,杨博文。说好了,我们和好了。”
杨博文的身体骤然一僵,手臂悬在半空,反应不过来。
怀里的人贴着他,呼吸浅浅拂过布料,还带着刚哭过的微哑鼻音。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是缓缓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动作很轻,却稳当地回抱了她。
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空荡的教室里拉得很长。
贝果“好了,我走喽。”
贝果抽出手,这下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外,轻掩的门板落下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杨博文立在原地未动,指尖还凝着方才相拥时残留的温度,那点暖意顺着指腹漫进心底,久久不散。
他垂眸望着掌心那方纸条,指腹反复摩挲过被踩出的印痕与深深浅浅的折痕,周遭的寂静里,只剩自己渐次平缓的呼吸。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意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释然。
他暗怪自己实在无用,竟会幼稚到用闹脾气的法子去试探她,那般别扭的模样,想来真是荒唐得很。
居然不明白,从前那些于她而言随心的唤与遣,对于他来说,从不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迁就。
而是他甘之如饴,而且从一开始便斩钉截铁应下的甘愿。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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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王橹杰早已在路边等着,见她走近,便伸手将手里的围巾递过来,细细为她绕上脖颈。
贝果“谢谢哥哥。”
贝果乖乖应着。
王橹杰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像顺口问了句。
王橹杰“怎么那么晚?”
忽地想起上次他误会自己早恋的模样,贝果指尖轻轻掰扯着围巾边角,将覆住下巴的布料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颌。
眨了眨眼,语气自然,轻声解释。
贝果“今天作业难了点,找同学问了问才耽搁了。”
王橹杰的目光落定在她的手,精准瞥见那处破皮,开口追问。
王橹杰“手怎么弄的?”
贝果下意识将手往袖口里缩了缩,语气轻描淡写地扯了个谎。
贝果“刚刚不小心,擦到墙了。”
王橹杰闻言未置一词,看不出究竟信了与否,驱车行至一家便利店旁便停了下来,只吩咐她在车里等着。
不多时他便折返,手里拎着袋处理伤口的用品,上车后先从袋中抽了个面包递过去。
随后便取了碘伏、棉签与创可贴,一言不发地拉过她那只受伤的手,低头替她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蘸了碘伏擦过破皮处时,力道放得极缓,避开了最疼的地方。
贝果捏着温热的面包,小口咬着,看着他垂着的眼睫与专注的侧脸,心里残存的慌乱与委屈,尽数被这无声的妥帖熨帖得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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