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碰上刚艰难晾上衣服的贝果,人没走近,就被他身上沐浴过后的凉气冷的一激灵,抬眼就问。
贝果“哥,客卫淋浴器坏了吗?”
王橹杰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视线触及到她被冷水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洗衣盆里那截藕荷色肩带,还不及他小拇指粗,此刻却被放大成铺天盖地的画面。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能撒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橹杰“…嗯,流感过了我找人来修。”
贝果信以为真,朝他走近了两步。
贝果“那这几天你来我房间洗吧,天这么冷了。”
女孩身上那股香飘过来,王橹杰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唇,再往上,是她毫无防备的眼睛。
双瞳剪水,像邀请,也像宣判。
他张了张口,声音低哑。
王橹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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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果心里虽对王橹杰还是有隔阂,但生理期一事还是让她愿意和他说上几句话。
但她没有预料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贝果“张桂源?”
贝果正准备要开副驾门,被原来说好不一起上学的张桂源一把拽进后座,肩膀撞在他臂弯。
她吓了一大跳。
贝果“你干嘛?”
对方却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长腿大喇着,散漫地靠回椅背,手臂还顺势搭在她肩上,理所当然道。
张桂源“不是说以后一起上下学?”
又抬眼对后视镜里的王橹杰晃了晃下巴。
张桂源“谢谢哥哥了。”
那声“哥哥”从齿缝里挤出来,尾音拖得老长,刺耳又挑衅。张桂源嘴角勾着笑,眼底却闪着少年特有的锋利。
贝果自觉不对,先从他怀里爬出来,直起身子,奇怪地看着他。
贝果“你今天吃错药了?”
王橹杰皱了皱眉,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把转向灯拨杆轻压一下,车子滑出校道,提醒他们。
王橹杰“安全带。”
又注意到他们的距离。
王橹杰“…贝果坐边上点。”
贝果乖巧挪回车门边,扣上搭扣。
轻轻瞪了眼旁边嘻嘻哈哈的人,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贝果“谁许你上来的?”
总不可能是哥哥吧。
张桂源侧头,笑得牙尖嘴利。
张桂源“后排宽敞,你哥不会介意的。”
还真就是你哥。
张桂源说着,又故意把肩往她那边挤了挤,毫不在意前排投来的冷淡目光。
离学校没几分车程,等车停在门口,王橹杰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身对后排叮嘱。
王橹杰“今晚也是我来接,别乱跑。”
贝果刚要开口,张桂源却抢先一步,声音亮得跟广播一样。
张桂源“好的,我们晚上在这等你,辛苦了。”
说着拉着贝果下车,还抬手朝驾驶座晃了晃。
王橹杰透过后视镜看他,只觉得无语,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车窗被直直摇上,绝尘而去的车屁股都透着不耐。
贝果被这操作整得一愣,肩膀一抖,把张桂源的手甩下去。
贝果“你不对劲。”
张桂源“哪不对劲?”
少年挑眉,肩线又贴过来。
贝果“你...”
贝果说不上来。侧头,目光穿过他肩膀,看向那辆已经远去的轿车。她忽然想起之前,只要提到王橹杰,张桂源就张牙舞爪地闹脾气。
今天他倒好,喊人喊得理直气壮。
她悄悄往外边挪,把书包抱在胸前,和他扯开些距离,可偏偏那人和狗皮膏药似的,躲开又贴上。
贝果“哎呀,你过去。”
张桂源“这路你家的?”
贝果“你烦不烦呀…”
贝果抱怨,带着点自然的鼻音。少年长腿大喇喇占着半幅人行道,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张桂源偏不如她愿,还抬肩轻轻撞她,热气透过校服布料往她耳侧钻,笑着反问。
张桂源“我烦?”
贝果“那不然呢,你...”
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插入。
刘琳“贝果。”
贝果一愣,循声望去。楼梯口转角处,刘琳站在那里,一身墨绿风衣,长发挽起,落下三两缕,显得越发憔悴。
原本该绕着脖子的领巾不见了,反露出一片浅淡的淤青,颜色旧得几乎快褪完,泛着青紫边缘。
贝果张了张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
贝果“老师…?”
刘琳右手拢了拢衣领,笑着招呼她。
刘琳“来吧,数卷子。”
笑对她来说好像特别费力,嘴角扬起的弧度极小,像用尽力气才能把那点笑意撑起来。
刘琳“你手可以的吧?”
视线落在贝果打着石膏的手。
笑容虽挂在脸上,却落不到眼底,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面具,边缘已经开始剥落。
贝果点头。
贝果“…我可以的。”
办公室卷子摞成小山。贝果把书包往桌角一扔,跟着刘琳绕到里侧,一页页翻,纸张沙沙作响。
数完,她抱着卷子站在桌边,看刘琳低头整理教案,动作比从前慢半拍,肩背微弓,仿佛被无形重量压着。
贝果“老师…您请这么久假,是出事了吗?”
刘琳笔尖一顿,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避重就轻。
刘琳“女儿…得流感了而已。”
刘琳“贝果,你也注意呀。”
贝果抱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而脑子里却浮现她从左奇函病房出来,闪过的那道人影,当时觉得眼熟。
她还想问什么,刘琳却笑着摆摆手。
刘琳“别担心了。去让大家把卷子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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