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政南“买完酱油就马上回来,晚点估计要下雨。”
贝政南系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正与炸的噼啪作响的油锅作斗争。
贝果“好。”
贝果在玄关换好鞋,闷声道。
距离上次回云禾镇又过去了半周,张桂源应学校组织去京北市参加物理竞赛,贝果这两天得闲,无聊的都没怎么说话。
她还是很想张桂源的,这两天她也不敢找他打游戏,生怕影响他集训。
不过除了游戏,令她感到空落落的似乎还有一抹有安全感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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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冷光斜斜切下来,货架上的酱油瓶空了大半排,仅剩的几瓶被塞在最里层的高处,标签在阴影里泛着冷白。
贝果踮着脚,指尖勉强擦过瓶身,刚要用力够,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
她猛地顿住动作,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冒着冷气般,让她脊背发麻。
回头时,撞进男孩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另只手的指间夹着支燃着的烟,眼底的情绪遮得模糊,只有那道锁着她的目光,又冷又烫。
左奇函“是这个吗?”
没等贝果说话,左奇函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就将那瓶酱油取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瓶身,轻轻放进了她的购物篮里。
动作间,烟蒂的火星在冷光里晃了晃。
贝果“……”
贝果拿紧购物篮的手指瞬间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是她每次想立刻躲开时的习惯动作。
左奇函眼尾精准地扫到,冰凉的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比刚才更紧了些,声音发涩。带着点怕她下一秒就消失的慌。
左奇函“别转身就走。”
左奇函“这个假期我都没有怎么见到过你。”
在那冷得令人发颤的空气里,他的话语尾音也不由自主地悄然颤抖起来。
贝果“放开,我要去结账。”
贝果用力挣着手腕,语气里满是抗拒。
他没松,反而往货架后吸烟区的阴影里退了半步,把她也带了进去。
冷光被遮蔽,唯有烟蒂的火星在浓稠的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夜幕下不安跳动的心脏,微弱却执着地撕开一隅沉寂。
左奇函“结账?”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点自嘲的冷。
左奇函“贝果,你总是这样。”
左奇函“每次…每次都这样找理由离开。”
贝果别开脸,眼眶悄悄红了,声音却依旧硬着。
贝果“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贝果“过去的事,你要提?”
左奇函的指尖突然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怕碰疼她,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烟味混着他身上的冷意扑过来,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低得像在呢喃。
左奇函“可我每天都在想…”
左奇函“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订蛋糕,你如今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哭着躲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藏不住的卑微,还有点不敢说出口的涩。
贝果轻轻合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的思绪从混乱中挣脱出来,回归片刻的冷静。
贝果“左奇函,你没有错。”
眼皮的微颤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她内心的挣扎,然而这片刻的停顿,却像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为接下来的一切铺垫了更深的张力。
贝果“但是。”
贝果“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因为你的每次出现,都在提醒,我妈妈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空气像死潭般寂静下来,两人的一呼一吸在这样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细小的粉尘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飞舞,像是为这无声的对峙增添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
左奇函“我妈妈给我办了转学手续,开学…去你们学校。”
左奇函先败下阵来,眼眸中重新寒意骤盛,语调再度转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却夹杂着一丝难以忽视的执拗。
贝果猛地睁眼看他,眼里满是震惊。
贝果“为什么?”
贝果“你不是说…”
左奇函“为什么?”
他打断她,只是盯着她泛红的眼角,指间的烟燃得只剩下烟蒂,烫得他指尖发疼也没察觉。
左奇函“贝果,你让我发现躲避是没有用的。你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语气中透着难以言说的冷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抱怨。
左奇函“近一点,至少能让我...经常看见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你都别想再躲着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又冷又硬,却藏着点扭曲的执念。
贝果用力推开他,抓起购物篮就往收银台跑,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没看见,男孩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指间的烟蒂被他狠狠捏碎,眼底翻涌着矛盾的情绪——
是觉得自己不配靠近的自卑,也是拼了命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执念,两种情绪缠在一起,成了他对她,最沉默也最沉重的秘密。
贝果,恨是比爱更顽固的锈。
你把它刻进我骨缝里,像用钝刀刮削一块生铁——我数着你留下的划痕,像数着陈年的病历,而你的恨是唯一有效的药方。
可笑的是,我贪恋这恨意。它比爱更诚实,像一把生锈的锁,卡住我们之间早已腐烂的门。
可往后,你能否为我破开它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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