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时希同黎灰于短暂的“睡眠”后睁眼醒来。映入眼帘的不是仙境，而是人类的高楼。还没等黎灰寻思出个所以然来，时希就连推带挤地将他“挪”到了暗巷——起码先换个衣服。

但，令人绝望的事发生了：他们用不了法术。尝试了几次后无果的黎灰愣在原地，他和时希都不想穿着这套回头率百分百的衣服上街上逛。正“社恐应当勇敢”时，眼尖的时希发现了救命稻草。他们身后就是当年在人类世界买的房子！

想当年，黎灰下决心买一间房子的时候，时希有一万个不理解，而现在，黎灰：我干的所有看似无用的事都会在某一天派上用场！

换了常服后的两人反而发现自己没什么地方可去。时希打算顺其自然，她相信四时钟会规划好的。黎灰倒在床上放赖，时希窝在沙发上休息。没眼力见的黎灰疑惑时希为什么不觉得窝沙发很累。时希闻言，直言不讳：“你跟个煎饼一样摊那了，我能躺哪？”后知后觉的黎灰翻身给她腾地方。时希摇摇头，说自己躺不了一会就去干别的事了。

“时希，过几天有流星雨，我们去西北那边看星星吧。”黎灰扒拉着手机。

后者点了点头：“明天不重置的话就去呗。”时希觉得自己都有点随遇而安了。

没过一会，说着自己躺不了多久的时希反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黎灰感觉无聊，轻唤了两声她的名字。没得到回复，一起身才知道她睡着了。

黎灰将她抱到床上。刚被抱起时，时希本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见是黎灰，还很快陷入柔软的床辅，便又安心地睡去了。黎灰坐在床边，看着时希熟睡的侧脸，目光所及的最远视线在此刻只是爱人的眉眼。

他们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秒针走过几圈，黎灰似乎不太满足于注视。他轻轻爬上床，侧躺在时希身边，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轻握着她的手。他贪恋着此刻的温暖，似乎连睡去一秒都会成为一种错过。

晌午，时希悠悠转醒。她感受到身后的温暖。“黎灰？”她轻咳一声。后者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应了一声。她却没再说话。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黎灰把头埋进她颈间。温热的气息打在肩头，她不禁转过身，抱着黎灰不动弹。

因为刚才的小憩，黎灰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好吗？”他问。时希点了点头。她闭上眼，压下心底不知名的隐蔽的冲动。黎灰将她的碎发撩到耳后，又问：“怎么了？”时希没有回答，而是握着他的胳膊不许他动。“再抱一会儿。”她说。黎灰没有拒绝，相反，他也不愿让这久违的亲昵即刻停止。

人间漆黑无亮时，天上的星星才能显出光来。也许是为“圆”黎灰去看流星雨的想法，这几天并没有发生过循环。如果不是他自身对空间的感知能力还在，他都要以为他俩已经从循环的世界里逃出来了。

没有了法术的他们这次不敢再胆大妄为地深入那片无人区，反正去了也得被逮回来。

时希有些怕凉，她拿着摄像机，屈膝坐在临时搭的小帐篷里。黎灰在外面找了个视野可能会不错的地方，在那搭了个便携式天文望远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又要研究那些有的没的但又有点什么的了。

快到时间时，时希裹着件短皮夹克，拿着相机走到黎灰和他的望远镜旁边。耳边响起同行者期待的感叹；几个流星将泼着浓墨的幕布划破。时希仰起头，黎灰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专注，他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能看见倒映在其中的星子。

那双亘古不变的眼瞳的底色，在此刻竟与转瞬而逝的流星共舞；平静如镜的湖面之下，如同孕育着并未被抚平的波澜。

黎灰觉得，至少在此刻，她的眼眸比夜空更美。

时希大概是忘了拍照吧。即使是风都没有侵扰她的思绪，也许连时间都慢下来了。黎灰没再理会望远镜的事，心底的声音告诉他，对于现在，欣赏比研究更重要。他也将视线转向夜空，看着那些绽放后，又亟待消失的星火。

不多时，一场流星雨结束，围着的人群也渐渐走散。时希和黎灰撤着帐篷，身后却传来向他们问候的声音。

“你好，”来人打开他的相机：“刚才下流星雨的时候，我擅作主张，给二位拍了张照”他说，他想让时希和黎灰来决定照片的去留。

照片拍的是时希和黎灰的背影，但说是“人像”，其实还是星空占据了大片位置。他们身穿的黑色衣服也使照片上的人像与望远镜几乎成了“剪影”。

时希想把照片存下来，就和这位拍照的青年加了个联系方式。无意之间，黎灰瞄见青年手机上显示是顶的，名叫“五号回收站”的群聊。青年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但他也不避讳，直接向他介绍了一下这个群，还兴致勃勃地问他们要不要加入。

若是以前，他们俩是不可能加入这种“无聊”的群的，但现在，在这个需要触发循环才能出去的异空间，这样一个明晃晃的线索摆在眼前，怎能不抓住？

遂，目光交接一刹后，他们欣然接受了来自这位青年的热情邀请。

加过群聊后，三人道别。

时希和黎灰是自驾来的，自然也得是自驾回去。两个人轮班开车，轮班休息，可算是在“退堂之鼓”如雷之前到了家。

时希把沾了沙土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又觉得身上也沾着尘土，索性泡了个澡，也得了空翻那个群聊。

然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浴室的门是黎灰千挑万选的，选的透明磨砂的。当时，她在门前加了个帘子；但现在，她忘记把帘子放下来了。

她木讷地缩回水里，只把脑袋露在外面，然后给黎灰发消息让他来拉帘子。可黎灰腿比眼快，只是看见时希发来消息，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就“冲”到了浴室门口，将门打开，问：“什么事？”

时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黎灰也看出了问题所在。他立马退出去，关上门：貌似不必不关。他又打开门，听见时希说“把帘摞下”，才用正确的方法帮助了时希。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尴尬的人总会假装自己很忙。所以，尴尬的黎灰开始晾衣服。把衣服领子居中挂在衣架上的他，乍一看像强迫症复发，但黎灰自己知道，这是他为了不和时希脸对脸而拖延时间的方法。可好死不死，他动作过慢，正巧和裹着浴袍的时希打了个照面。

时希似乎没太在意这件事，只是平常地躺回床上，盖了被子取暖。

群里的人总会去聊一些奇怪的话题。绝大多数情况下，时希和黎灰都在旁观，如果不是给他俩拍照的青年就是群主，他俩估计会被当成机器人号而被清出去。他俩本是互相起了昵称，黎灰给时希起叫“固执的鱼”，时希给黎灰起叫“溺水的蝙蝠”。但他俩又都不同意对方的“创意”，又变回了自己起名字。时希起叫“北司”，黎灰起叫“枯白”。

群里有个小论坛的活动，但也并非每天都有论题，群聊里也并非只有论题。

“朋友们好，我俩谈了。”

——比如今天，时希刚点进群聊，一个昵称为“吱”的人就发出了这样一条消息。

「吱：朋友们好，我俩谈了。

呱：不要发群里啊耗子，太社死了。

糖醋地球：谈了一场人尽皆知的恋爱，你俩好样的。

寻途：想当年班主任把你俩调成同桌就是慧眼拾珠！！

吱：信不信就算是上学的时候，我跟我对象也能互相去对方家玩？

寻途：你就欺负老人家不知道女同叭。

北司：让我们祝贺这对旧人。

呱：蛙趣！作尸了！@北司」

而刚刚洗完澡出来的黎灰：“你不是说你不想在群里吱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