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图有真相
我是金山寺里一个打杂的小沙弥,法号净念。师父说我是转世金童,有佛缘,将来要继承他的衣钵。
放屁。 我一边扫着大殿前的落叶,一边在心里嘀咕。我连早课都坐不住,还继承衣钵?
寺里最近不太平。后山的锁妖塔松动了,时不时有妖邪之气溢出。师兄们严阵以待,连香客都少了许多。
今天师父让我去后山采些药草,说是有备无患。我背着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一片乱石中间。他身形挺拔,背着一把用布包着的长剑,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部分脸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古井。
他脚边躺着几只还在抽搐的黑影,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我靠,这道士厉害啊。 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莫名地心跳加速。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道友是来帮忙加固锁妖塔的?”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是金山寺的净念。”我自我介绍,“奉师命来采药。”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得,是个哑巴。 我心想。
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发现他手臂上的道袍被划破了,渗着暗红色的血。
“你受伤了!”我惊呼,“寺里有金疮药,要不要......”
他摇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拉住他的衣袖,“后山很危险,你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拉住他衣袖的手,又看了看我。
我赶紧松手,脸上有点发烫:“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暂时住在寺里的客房。师父很好说话的。”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金山寺多了个奇怪的住客。
他是个哑巴道士,从不参加早晚课,也不与人交流。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寺里的小和尚们都有点怕他,私下里叫他“哑巴张”。
但我不怕。
我发现他虽然不说话,但人很好。有一次我在后山差点被一只逃出来的小妖所伤,是他及时出现,一剑解决了那妖物。
“谢谢你啊,哑巴张。”我惊魂未定地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渐渐地,我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天扫完地,我会去客房找他,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自言自语。
“哑巴张,你今天又去后山了?”
“哑巴张,你看这经文,我怎么都参不透。”
“哑巴张,师父今天又夸我有佛缘,可我根本不想当什么金童......”
他很少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他会帮我挑水、劈柴,动作利落得不像凡人。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溜达到后院,发现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饮酒。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像要羽化登仙。那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疼。
“哑巴张!”我小声喊道,“带我一个呗!”
他低头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我拉了上去。
屋顶很高,风很大。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掉下去。
“你这人,怎么总是独来独往的?”我接过他递来的酒壶,喝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
他拿回酒壶,自己也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他转头看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许久,他抬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字。
“等人。”
“等谁?”
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在等谁?”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O而K之,还是个情种,我心里莫名地有点发酸。
锁妖塔的动静越来越大,寺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师父整日愁眉不展,说是有大妖即将出世。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锁妖塔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师父和师兄们全部赶往塔院,让我留在寺里。
我怎么可能留得住?
等我赶到时,塔院已经一片狼藉。师兄们倒了一地,师父嘴角带血,正在勉力支撑一个即将破碎的封印。
封印中央,是一只巨大的九头妖鸟,每个头都在喷吐着毒焰。
“净念,快走!”师父看到我,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直冲妖鸟而去。
是哑巴张。
他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哑巴张小心!”我忍不住大喊。
他与妖鸟战在一处,剑光如龙,身形如电。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全力出手,美得惊心动魄。
但妖鸟实在太强了。一个不慎,他被毒焰击中,从半空中坠落。
“不!”我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他那口酒灌醉了脑子。我扑到他身前,双手合十,念起了我唯一记得的一段经文。
说来也怪,当我开始念经时,身上突然泛起了金色的佛光。那光芒越来越盛,照在妖鸟身上,竟让它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金童转世......”师父喃喃道,“果然是金童转世......”
去他娘的金童转世! 我只想救哑巴张!
佛光与我心中的急切交织,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屏障,将妖鸟暂时困住。
哑巴张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着金色的佛光与青色的道韵。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妖鸟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九个脑袋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黑雨。
危机解除,我也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哑巴张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我是否受伤。
“我没事......”我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样?”
他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灰尘。
那一刻,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雨后的屋檐滴水声。
师父和师兄们开始收拾残局,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哑巴张,”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问道,“你要等的人......找到了吗?”
他愣住了,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抬手,在空中缓缓画字。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等你。”
我怔在原地,心脏狂跳。
妈的,这哑巴道士......
也太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