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的京城,像是被打翻了胭脂盒。从贝勒府到皇宫的街道,都铺着红毡,扎着彩棚,鼓乐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小燕子天不亮就被紫薇和金锁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梳头嬷嬷拿着桃木梳,一下下给她梳发,嘴里念着吉利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轻点轻点!”小燕子龇牙咧嘴,“我的头皮要被梳掉了!”
紫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哪有新娘子像你这样的?安分点!”
“安分不了。”小燕子偷偷瞄了眼铜镜,里面的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压得脖子都快断了,“这凤冠太重了,我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谁让你非要把萤火虫瓶子塞凤冠里?”金锁拿着针线,正在给她的嫁衣缝最后一颗珍珠,“现在好了,硌得慌吧?”
“那可是我跟尔泰在草原上捉的,意义重大!”小燕子梗着脖子辩解,却在嬷嬷把凤冠扣在她头上时,瞬间蔫了,“救命……我好像要栽倒了。”
正闹着,李氏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来,把这个戴上。”打开一看,是一对小巧的银镯子,上面刻着草原的花纹,“这是老蒙托人从漠北带来的,说鹰部的新娘子都要戴这个,能保平安。”
小燕子乖乖伸出手腕,镯子扣上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凤冠好像也没那么难顶了。
吉时快到的时候,尔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的队伍来了。他穿着一身大红的骑射装,腰间系着玉带,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英气,引得街边的姑娘们频频偷看。
“尔泰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还珠格格也好看,郎才女貌!”
听着周围的赞叹,尔泰勒住马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贝勒府的朱漆大门上。他仿佛能看到门后那个穿着红妆、坐立不安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忽然,门内飞出一只绣花鞋,不偏不倚砸在他马头上。
“喂!尔泰!”小燕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颤音,“你要是敢在外面多看别的姑娘,我就……我就把你的弓折了!”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尔泰捡起绣花鞋,揣进怀里,朗声喊道:“遵命!我的弓只给你折!”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燕子被喜娘扶着,一步步走出来。凤冠霞帔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尔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小燕子面前。喜娘将红绸的一端递到他手里,另一端攥在小燕子掌心。红绸上缀着的金绣球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摇晃,像一颗跳动的红心。
“走吧,我的新娘。”尔泰的声音透过红绸,带着笑意传到小燕子耳中。
小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踏上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偷偷掀起一角,看到尔泰骑在马上,正回头朝她的方向望来,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赶紧放下轿帘,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迎亲的队伍缓缓前行,鼓乐声、鞭炮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花轿微微发颤。小燕子坐在轿里,手里捏着那对银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她想起紫薇昨晚跟她说的话:“成亲就是两个人牵着红绸,把往后的日子一步步走踏实了。”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马蹄声。轿帘被轻轻掀开,尔泰的脸探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饿了吧?先吃块桂花糕垫垫。”
是永琪从江南寄来的那盒。小燕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眼眶忽然有点热。
“快盖上轿帘,让人看到了要笑话的。”她推了他一把,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
尔泰低笑一声,替她掖好轿帘:“等拜完堂,带你去吃冰糖肘子。”
花轿继续前行,小燕子靠在轿壁上,嘴里含着桂花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想起刚进宫时的惶恐,想起在白云观挡刀的决绝,想起在黑石寨密道里的相依,想起草原日出时的承诺……原来那些看似散乱的珠子,早被命运的线串成了项链,此刻正戴在她的脖颈上,闪着温暖的光。
到了贝勒府,喜娘扶着小燕子跨火盆、踩马鞍,一路送到拜堂的正厅。红烛高燃,福伦夫妇坐在上首,脸上满是笑意。尔泰站在她身边,红绸的两端被他们紧紧攥着。
“一拜天地——”
小燕子跟着司仪的唱喏,弯腰行礼。额头触到红盖头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漠北的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宝石。
“二拜高堂——”
她朝福伦夫妇磕下头,心里默默说了句“爹、娘”。李氏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个早逝的娘亲,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夫妻对拜——”
小燕子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看到尔泰弯腰的身影。红盖头的边缘绣着金线,在烛火下闪闪烁烁,像极了草原上的萤火虫。她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凤冠,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拜完堂,小燕子被送进洞房。喜娘说了几句吉利话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红烛跳动,映得满室通红,桌上摆着的龙凤呈祥烛台,还是紫薇亲手挑的。
她实在坐不住,悄悄把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刚想松口气,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尔泰走了进来,身上的酒气带着点微醺。他看到小燕子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对银镯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
“太重了。”小燕子仰头看他,烛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你喝了很多酒?”
“不多。”尔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应付那些宾客而已。”他拿起桌上的凤冠,看到里面藏着的萤火虫瓶子,忍不住笑了,“还真带上了?”
“那当然。”小燕子把瓶子拿出来,里面的萤火虫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在红烛下忽明忽暗,“它们可是见证了我们在草原的日子。”
尔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红绸从两人手中滑落,飘在地上,像一条蜿蜒的红毯。
“小燕子,”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小燕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以后你的弓归我管,你的马归我骑,你的……”
“都归你。”尔泰打断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柔得像草原的风,“包括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烛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流下,像在记录着这一刻的温情。小燕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尔泰手里。
是那个她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的鹰歪歪扭扭,“泰”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本来想绣完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太忙了……”
“很好看。”尔泰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和她之前送的那个放在一起,“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萤火虫的光芒在瓶子里轻轻晃动,映得两人眼底都藏了星光。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红,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日出,温暖了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