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檀香袅袅。乾隆翻看着尔泰递上的奏折，手指在“鹰部余党动向”那一页停了许久。
“你是说，巴图的智囊老蒙，现在在归化城教书？”
“是。”尔泰站在殿中，身姿挺拔，“老蒙虽为鹰部效力，却心向和平。此次能顺利拿下巴图，他功不可没。臣已奏请，让他在归化城的汉蒙学堂任教，传授双语，促进融合。”
乾隆点点头：“这个安排好。边疆之事，宜柔不宜刚。”他放下奏折，目光落在尔泰后背，“伤彻底好了？”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乾隆起身，走到他身边，“你和小燕子的事，令妃都跟朕说了。永琪也求见了朕，说……愿解除与小燕子的婚约。”
尔泰垂眸：“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乾隆抬手打断他，“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但小燕子是朕亲封的还珠格格，身份摆在这儿，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尔泰心头一跳，抬头看向皇上。
“朕意，”乾隆慢悠悠地说，“先让小燕子认祖归宗。她娘的身份，老蒙不是说了吗？是鹰部的贵族，当年为避祸才流落民间。朕给她正了身份，再以格格之礼，风风光光地嫁入你贝勒府，既全了她的体面，也堵了那些嚼舌根的嘴。”
尔泰又惊又喜，跪地叩首：“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乾隆扶起他，“不过，朕有个条件。”
“臣万死不辞。”
“别动不动就万死。”乾隆笑了，“朕要你继续掌管漠北的防务，同时兼顾汉蒙学堂的事。让那些草原部落看看，我大清不仅有铁骑，更有教化。”
“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时，尔泰觉得脚步都有些发飘。阳光穿过太和殿的金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是小燕子娘留下的那块鹰部玉佩，老蒙说，这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块在鹰部的圣山里。他打算过些日子，带小燕子去一趟漠北，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永琪站在那棵熟悉的槐树下。他穿着石青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等了许久。
“恭喜。”永琪先开了口，语气平静。
“永琪……”尔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皇上的决定，我听说了。”永琪把书递给尔泰，“这是我找的一些漠北的舆图和风土记，或许对你有用。”
尔泰接过书，指尖触到书页上的温度，心里有些发堵：“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永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小燕子跟着你，比跟着我好。她那性子，需要人纵容，我……做不到像你这样，陪她疯陪她闹。”
“你对她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不必记。”永琪转身，“我要去江南巡查漕运了，皇上刚下的旨。”
“什么时候走？”
“后天。”永琪的脚步顿了顿，“替我跟她说声再见。”
尔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有些人的告别，从不说“再见”，却在转身的瞬间，把所有的牵挂都化作了祝福。
回到贝勒府时，小燕子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布料挑挑拣拣。李氏坐在旁边，给她出主意：“这水红色的不错，衬你的肤色。”
“可是我想穿草原的那种长袍。”小燕子皱着眉，“成亲穿长袍多方便，还能骑马。”
尔泰失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皇上说，要以格格之礼嫁。”
“啊？”小燕子猛地回头，“那是不是要穿凤冠霞帔？会不会很重？”
“重也得穿。”尔泰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我跟皇上求了，婚后我们去漠北住半年，到时候天天给你穿长袍。”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来，“可是……认祖归宗是什么意思啊？我娘不是……”
“老蒙都跟皇上说了，”尔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娘是鹰部的贵族公主，当年为了躲避部落内乱才逃到中原。皇上已经下旨，追封她为‘和硕格格’，你是正经的宗室之后。”
小燕子听得懵懵懂懂：“那我是不是就不是野丫头了？”
“你从来都不是。”尔泰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宝贝。”
李氏在一旁看得直笑，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燕子拿起那块水红色的布料，忽然脸红了：“那……成亲那天，我能不能把萤火虫瓶子挂在凤冠上？”
尔泰笑得更厉害了：“只要你喜欢，挂什么都好。”
日子像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认祖归宗的大典办得很隆重，小燕子穿着繁复的礼服，跟着礼部的人一步步走完流程，虽然累得腰酸背痛，却在看到尔泰站在不远处朝她点头时，笑得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紫薇忙着帮她绣嫁妆，金锁则拉着尔泰的小厮打听婚礼的细节，整个京城都透着股喜庆的气息。只有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小燕子会坐在廊下，看着那株石榴树发呆。
“在想什么？”尔泰走过来，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在想漠北的日出。”小燕子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也在想永琪。他去江南了，不知道有没有吃到好吃的桂花糕。”
“等我们成亲后，去江南看他。”尔泰坐在她身边，“顺便带你尝尝那儿的醉蟹。”
“好啊好啊！”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还要去西湖划船，去苏州看园林……”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尔泰静静听着，心里忽然无比安宁。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吵吵闹闹的身影，再难的路，也能走出花来。
婚礼前一天，小燕子收到了一个来自江南的包裹，里面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温润：“祝尔新婚，岁岁无忧。”
小燕子把字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诗集里，转头对尔泰说：“明天给永琪寄点草原的奶豆腐吧。”
“好。”尔泰笑着点头，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叶。
窗外，那株石榴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却有一只晚开的石榴，红得格外鲜艳。像是在预示着，那些走过的风雨，终究会酿成往后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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