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健康红润的脸庞,看着她手中那份如同神迹般的复查报告,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庆幸,如同海啸般几乎将他淹没,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指尖在空中微微发颤,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猛地顿住,像是害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了她的新生,会惊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奇迹。
他收回手,紧紧握成拳,努力平复着激动得几乎要炸裂的心情,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如同仰望星辰般的祈求。
顾南萧“你……好了?”
他问,声音依旧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江以乐“嗯。”
江以乐流着泪,再次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回应。
顾南萧“真好……”
他喃喃道,泪水流得更凶,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像哭又像笑的、复杂无比的表情,那里面有心酸,有狂喜,有释然,有无尽的感慨。
顾南萧“真好……”
他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仿佛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两人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过往的一切——
那场改变命运的大雨,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那个绝望的雨夜告白,那个心碎的临终承诺,那五年的分离与各自承受的痛苦——
如同无声的默片般在两人脑海中飞速闪过,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深沉的悲伤。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在这充满了新生意味的医院里,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和融化的出口。
泪水洗刷着过去的阴霾,也浇灌着或许可能重新萌芽的什么。
沉默了许久,仿佛要将五年的空白一点点填满。
顾南萧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勇气,凝视着她泪水涟涟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轻声地、无比郑重地、如同起誓般地问:
顾南萧“以乐……对不起……还有……”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
顾南萧“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顾南萧“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所有时间,补偿你,照顾你,守护你……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有深刻的悔恨,有无法磨灭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珍视和一种小心翼翼却无比坚定的、对未来的期盼。
他不再逃避,不再被罪孽压垮,他想要抓住这次命运赐予的、奇迹般的第二次机会。
江以乐看着眼前这个被往事折磨了多年、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迷途孩童、却又努力展现出担当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从未熄灭过的、为她而亮的光,那里面有着和她记忆中一样的深情,只是变得更加沉静,更加厚重。
她想起了那个在画室里安静陪她的少年,那个在雨夜为她撑伞的少年,那个在额头上留下轻柔亲吻的少年,那个在医院里痛不欲生、许下沉重承诺的少年……也想起了他父亲那复杂的眼神,那场改变一切的意外。
恨意早已被时间和对生命的感恩冲刷干净,留下的,是沉淀后的理解、宽恕,和那份……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深藏的心动。
生命如此珍贵,奇迹如此难得,为何还要让过去继续囚禁未来?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就像很多年前,在病床上,她曾想做而未做的那样。
然后,在他紧张而期盼、几乎屏住呼吸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脸上带着泪,却绽放出一个如同雨后初晴般,明媚而温暖、充满了新生力量的笑容。
江以乐“好。”
一个字,轻柔,却掷地有声,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来了万物复苏的信号。
顾南萧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身体因为激动和狂喜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绿洲的旅人。
江以乐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感受着那份迟到了五年、跨越了生死的温暖与安定。
泪水依旧在流,但那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释然,是感慨,是对新生的庆祝,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阳光正好,晴空万里,鸟儿在枝头欢唱。
那场下了十几年的、无尽的、冰冷的雨季,终于,停了。
温暖的、真实的阳光,穿透了所有阴霾,真切地照在了他们身上,也照进了彼此曾经荒芜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