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另一端的电梯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在缴费窗口前办理手续。
是顾南萧。
他似乎瘦了些,肩膀更加宽阔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依旧笔挺,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分明,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也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郁气质。
岁月待他,似乎有些苛刻,在他眉宇间留下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但那通身的气质,却愈发沉静迫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生病了吗?
还是……家里有人……?
江以乐的心跳骤然失控,握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逃离这突如其来的、让她措手不及的重逢,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仿佛有所感应,或者说,是某种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的羁绊,顾南萧就在这时,缓缓转过了身。
时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静止了。
喧嚣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人和声音都模糊成了背景。
他看到了她。
那双深邃的、曾盛满无数痛苦和绝望、如今沉淀为一片沉寂的桃花眼里,在最初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之后,迅速涌起了滔天的巨浪——震惊、狂喜、小心翼翼、不敢置信,还有深埋眼底、从未褪色的、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一个绝无可能出现的幻影。
他手中的缴费单,从指间飘落在地,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产生的、一碰即碎的幻觉,轻轻一触,就会碎裂消失,将他重新推回绝望的深渊。
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江以乐也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涩。
五年时光,生死相隔的误会与痛苦,此刻在他震惊而痛苦的眼神中,汹涌而来。
五年了。
他们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无尽的愧疚与思念,隔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新生,终于,再次相遇。
良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南萧终于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如同踩在易碎的薄冰上,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弦上,沉重而郑重,带着千钧的犹豫与期盼。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熟悉、却又似乎沉淀了岁月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汹涌的、试图克制的泪光和微微颤抖的、失去了血色的薄唇。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带着近乎虔诚的确认,掠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健康红润的气色。
她手中拿着的、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复查报告,仿佛要将这个鲜活、真实的她,深深地、牢牢地镌刻进灵魂最深处,填补那五年的空白与绝望。
顾南萧“以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深深的不确定。
顾南萧“真的是你?”
这句话,他仿佛在梦里问过千百遍。
江以乐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动作给他最肯定的回答。
得到她的确认,顾南萧眼中强忍的泪水也瞬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