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开始慢慢熟悉雾岛的生活。他每天早上会沿着海岸线散步,看日出从海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上午会在民宿的院子里看书,或者帮王姨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下午偶尔会骑着摩托车,去岛上的各个角落逛逛,看看岛上的渔港、梯田和古老的榕树。
沈渡每天都很忙,大多时候在岛上的船厂工作,帮渔民修理渔船。有时候林砚会去船厂找他,远远地看着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在渔船之间穿梭,手里拿着工具,认真地修理着渔船的零件。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格外专注。
船厂的工人都认识沈渡,见到林砚,会笑着打招呼:“你是沈哥的朋友吧?沈哥可是我们岛上的能人,什么都会修。”
林砚笑着点头,心里对沈渡多了几分敬佩。他发现,沈渡虽然话不多,但对人很真诚,岛上的人都很信任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第一个想到找他帮忙。
这天下午,林砚在岛上的旧书店里闲逛。旧书店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书。书店里的书大多是旧书,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味和霉味。
林砚在书架上翻找着,突然看到一本泛黄的相册,封面上写着“雾岛记忆”。他拿起相册,轻轻翻开,里面的照片大多是雾岛的风景,还有一些人的合影。翻到中间时,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照片上有两个年轻的男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笑容温和,是年轻时的祖父林敬山;另一个穿着蓝色的海魂衫,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竟然是年轻时的沈渡。
照片的背景是雾岛的老灯塔,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灯塔下,手里拿着相机,看起来关系很好。林砚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他终于知道,祖父和沈渡年轻时,原来是这样要好的朋友。
“这张照片啊,有三十年了。”书店老板走了过来,看着相册里的照片,语气里带着怀念,“那时候林敬山和沈渡,可是我们岛上最要好的一对,天天形影不离,一起出海,一起去灯塔,一起在海边喝酒聊天。”
“那后来,我祖父为什么离开了雾岛?”林砚问道。
书店老板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因为那件事。三十年前,岛上发生了一场大风暴,渔船被毁了好几艘,渔民也伤了不少。林敬山是岛上的医生,那时候没日没夜地救人,可还是有一个渔民没救过来。沈渡的父亲,就是在那场风暴里去世的。”
林砚心里一震,没想到祖父和沈渡之间,还有这样的往事。
“沈渡那时候年轻,受不了打击,觉得是林敬山没尽力救他父亲,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书店老板继续说,“林敬山心里也不好受,没过多久,就离开了雾岛,再也没有回来过。沈渡这孩子,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很愧疚,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冲动了,对不起林敬山。”
林砚拿着相册,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祖父为什么让他来雾岛找沈渡,或许是想让他替自己,向沈渡说一句对不起;也或许是想让他们两个,解开多年的心结。
从旧书店出来,林砚骑着摩托车,直接去了船厂。沈渡正在修理一艘渔船的发动机,脸上沾着油污,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到林砚,他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擦汗:“怎么来了?”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林砚把相册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相册,看到封面上的“雾岛记忆”,眼神明显变了。他轻轻翻开相册,当看到那张他和林敬山在灯塔下的合影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握住相册,指节泛白。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找到的?”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岛上的旧书店,”林砚说,“老板都告诉我了,关于你和我祖父的事。”
沈渡沉默了很久,慢慢合上相册,递给林砚。他走到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格外响亮。“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父亲去世,我心里难受,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祖父身上,还跟他大吵了一架。他离开雾岛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送他。”
“我祖父从来没有怪过你,”林砚走到沈渡身边,轻声说,“他临走前,让我来雾岛找你,就是想让我告诉你,他早就原谅你了。而且,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想念你,想念雾岛。”
沈渡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真的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渴望。
“真的,”林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祖父的日记本,递给沈渡,“这是我祖父的日记本,里面写了很多关于雾岛,关于你的事。”
沈渡接过日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里的字迹很工整,记录了祖父在雾岛的生活,还有他对沈渡的思念。“今天和沈渡一起去灯塔看海,他说以后想当一名船长,带着我去更远的地方。”“沈渡的父亲去世了,他很伤心,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陪着他。”“我要离开雾岛了,沈渡没有来送我,我心里很难过,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
沈渡一页一页地翻着日记本,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滴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他从来不知道,林敬山竟然这么在乎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他。
“对不起,敬山叔,”沈渡对着大海,轻声说,“对不起……”
林砚看着沈渡,心里也有些难受。他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大海。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留在了民宿的院子里。他和林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着岛上自酿的米酒,聊了很多关于祖父的事。沈渡给林砚讲了很多他和祖父年轻时的趣事,比如一起去海边摸螃蟹,一起在灯塔上看星星,一起偷偷喝祖父藏起来的酒。
林砚认真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些问题,两个人聊到很晚,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沈渡很早就来叫林砚。“带你去一个地方。”沈渡说。
林砚跟着沈渡,骑着摩托车,来到了雾岛的老灯塔。灯塔已经有些破旧,塔身布满了青苔,楼梯也有些摇晃。沈渡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提醒林砚注意安全。
登上灯塔的顶层,视野豁然开朗。整个雾岛的景色尽收眼底,蓝色的大海环绕着小岛,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线,远处的渔船在海面上缓缓行驶,像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我和你祖父,以前经常来这里,”沈渡靠在灯塔的窗户边,看着远处的大海,“他说,在这里能看到最远的地方,能看到未来的方向。”
林砚走到沈渡身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你现在,看到未来的方向了吗?”林砚轻声问。
沈渡转过头,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温柔。“看到了,”他说,“以前我总觉得,雾岛的雾永远散不开,我也永远走不出过去的阴影。但现在,我觉得雾散了,未来的路,也清晰了。”
林砚看着沈渡的眼睛,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