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林砚站在“青屿号”轮渡的甲板上,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冰冷的海风卷着细碎的雾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是祖父临终前留下的,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去雾岛,找沈渡。”
雾岛是东海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地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圆点,连导航都时常定位不到。林砚辞去了上海设计院的工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这样踏上了前往雾岛的旅程。他对沈渡一无所知,只知道祖父年轻时常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怀念。
轮渡的汽笛声在雾中响起,沉闷而悠长。林砚抬头望去,远处的雾岛渐渐显露出轮廓,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墨色礁石。甲板上的人不多,大多是岛上的居民,带着新鲜的蔬菜和日用品,低声交谈着家乡话,偶尔有孩子的笑声穿过雾气,给这清冷的清晨添了几分暖意。
“麻烦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林砚侧身让开,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装着工具。男人很高,身形挺拔,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像雾岛周围的海水,平静却藏着暗流。
男人走到甲板的另一头,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轻轻转动。林砚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渡”字——和祖父信里的“沈渡”,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林砚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你好,”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请问你是雾岛的居民吗?”
男人转过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拒绝回答。“嗯,”他点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你是来岛上旅游的?”
“不是,”林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祖父的信纸,递了过去,“我来找一个叫沈渡的人,这是我祖父让我来的。”
男人接过信纸,指尖触碰到纸张时,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信上的字迹,眉头轻轻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林砚:“你祖父叫什么名字?”
“林敬山。”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神明显变了,像是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涟漪。他沉默了片刻,把信纸还给林砚,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就是沈渡。”
林砚心里一震,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他看着沈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祖父从未告诉过他,自己和沈渡之间有怎样的故事,只留下这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来到这座陌生的小岛。
“你祖父……还好吗?”沈渡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个月走了,”林砚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走之前,让我一定要来雾岛找你。”
沈渡的指尖微微收紧,夹在指间的烟轻轻晃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雾岛,雾气似乎更浓了,把小岛笼罩得严严实实。“知道了,”他轻声说,“轮渡快靠岸了,我带你去岛上的住处。”
林砚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能感觉到,沈渡对祖父的感情不一般,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或许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