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清冷古典,眉眼如画的脸庞。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银时那张呆滞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从包裹的头巾边缘露出几缕。
不是云无心还能是谁?!
她看着银时石化的样子,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头上包着的布巾和假发也取了下来,任由那头绸缎般的黑发披散下来。
她随手将那些伪装道具丢在一旁的杂货摊上,仿佛那只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依旧保持着撕面具的动作,如同雕像般的银时,嘴角那抹恶作剧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扩大成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哟,小银时。”
她用回那有独特韵律的平静语调打招呼,仿佛刚才那个碰瓷哭嚎的老太太根本不是她。
“反应还挺快的嘛。”
银时:“……”
他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幻觉?
不,这触感太真实了。
恶作剧?
谁能把易容术玩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而且还精准地在这里堵他?
所以……是真的。
他那个失踪多年,疑似已故,前几天刚惊鸿一瞥,让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疯狂寻找的云无心老师……
刚刚……
易容成一个碰瓷的老太太……
就为了……
讹他三根金平糖???
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猛地冲上银时的头顶,他的脸颊瞬间涨红,额头上爆出清晰的十字路口,握着那半张人皮面具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
他指着云无心,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近乎咆哮的质问:“你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看着他这副气得快要冒烟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云无心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如同风吹过铃铛,像是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
“只是觉得……”
她歪了歪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样出现,会比较有趣。”
有趣?!
银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着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一身轻松的常服,黑发垂肩,脸上带着轻松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
几天来的焦虑,寻找,自我怀疑……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和那袋还没吃完的草莓大福一起扔进河里喂鱼的冲动。
这算哪门子的老师啊!
这根本就是个长不大,以捉弄人为乐的麻烦精!
云无心似乎完全没感觉到银时内心奔腾的万马,她向前走了两步,凑近他,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的干瘪的钱包上。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钱包,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所以,我的金平糖呢,小银时?”
银时:“……”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眼神的云无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寒酸的钱包。
这一刻,坂田银时无比确信,他接下来的人生,绝对、绝对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回归,而变得鸡飞狗跳,永无宁日。
他默默地,将手里那半张还带着余温的人皮面具,用力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眼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