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维持着把面具拍在脸上的姿势,足足僵硬了十秒。
世界一片黑暗,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独特香气。
这味道现在闻起来,除了之前的书卷墨香,似乎还掺杂了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气息。
他宁愿就这么一直戴着,永远不用面对面具后面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现实。
“小银时。”
云无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传来:“这个新造型,是表示你不想请客,打算赖账吗?”
赖账?
到底是谁在赖账啊!
一声不响消失十几年的人到底是谁啊!
银时猛地扯下面具,因为用力过猛,脸颊都有些发红。
他瞪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胸腔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前面……转角……有家店……卖金平糖……”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的。
太耻辱了。
被失踪多年的老师用这种方式逼着请客,而且请的还是三根金平糖!
这要是被假发或者高杉那个混蛋知道,他坂田银时的一世英名……
不,他好像本来也没什么英名。
云无心闻言,眼睛微微弯起,非常顺手地拉住了银时浴衣的宽大袖子。
“那走吧。”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拉着自家不愿意出门散步的宠物。
银时:“……”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白皙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无心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也被抽走了。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云无心拖着,机械地朝着街角那家小小的糖果店走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步履轻快,一个脚步沉重,形成诡异的对比。
几分钟后,银时看着云无心心满意足地拿着一个印着简单花纹的小纸袋,里面装着三根五颜六色,星星形状的金平糖。
她拿出一根粉色的,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细微但真实无比的,类似于猫咪吃到小鱼干的表情。
“嗯,味道还行。”
她评价道,然后又舔了一下。
银时默默地看着,心里那点憋屈和怒火,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浇熄了一小半。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咕哝道:“……现在满意了吧?可以放阿银我回去了吧?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麻烦小鬼……”
“不急。”
云无心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金平糖,目光扫过银时手里那个依旧干瘪的钱包,以及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因为财政危机和剧烈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疲惫。
“小银时,你看起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很穷。”
银时的额角猛地一跳。
“这不是很明显吗?!”
他忍不住吐槽:“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委托勉强糊口的万事屋,怎么可能不穷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像她一样什么?
他其实并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活得通透又挑剔的女人,大概不会为钱发愁。
云无心没有在意他的欲言又止,她歪着头,看着银时,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银时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伸出没拿糖的手,从自己那身看似朴素但材质明显不俗的常服袖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绣着精致暗纹的深蓝色钱袋。
那钱袋的饱满程度,目测足以支付万事屋至少……不,至少一年的房租和草莓牛奶开销。
然后,她把这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且内容物惊人的钱袋,随手塞进了银时那只拿着干瘪钱包的手里。
“喏。”
她语气平淡,仿佛给的不是一大笔钱,而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