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是第二天凌晨快四点才赶回厂里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却足。他没回家,直接敲响了林晚晚办公室的门。
林晚晚和衣在沙发上眯了不到三个钟头,听到动静立刻清醒过来。开门看到老李和他手里那个装着白色粉末样品的小玻璃瓶,她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路上顺利吗?”她一边问,一边拧开台灯,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对着光看。
“顺利,我同学人实在,不但给了样品,还把初步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他说让咱们先按这个比例在小染缸里试,效果应该没问题。”
“辛苦了,老李。”林晚晚真心实意地道谢,“快回去歇着,后面还得靠你盯着。”
“哎,我就在厂里宿舍眯瞪会儿,等小张他们来了就开始试。”老李摆摆手,转身走了,脚步因为疲惫有些蹒跚,背影却挺得直。
林晚晚捏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感觉手心有点发烫。这里面装的,可能就是厂子眼下唯一的希望。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熹微的晨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
上午九点,陈灰出现在厉今屿栖身的那个废弃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被遗弃的破烂机器和满地的灰尘。他走到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下,压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这是他和厉今屿约定的最原始也最安全的联系方式。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记录了他昨天跟踪看到的情况:时间,地点,陆振华心腹会见那个原料供应商老板的简单过程。他没写自己的猜测,只陈述事实。
做完这一切,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不知道厉今屿什么时候会来取,但他相信,只要信息递出去了,就一定有用。
---
厉今屿是当天夜里来到厂房的。他没有开灯,借着破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摸到那个角落,取走了纸条。
回到他临时落脚的、一间位于城中村嘈杂小巷的出租屋,他才打开随身带的一个旧手电筒,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鑫隆纺织原料,赵德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这个赵德明,他有点印象,是本地一个有名的“墙头草”,谁的生意都做,但也最会看风向。陆振华的心腹私下接触他,绝不只是为了吃饭。
厉今屿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在上面添上了“鑫隆纺织 - 赵德明”这个名字,并在后面打了个问号。这个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与陆振华及其势力相关的人物、公司和事件,像一张巨大的、尚未完成的拼图。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闭上眼。陈灰提供的这条线索,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丝微光。陆振华要对“新生”的原料下手了?还是想通过赵德明做别的文章?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更主动一些。不能总是等林晚晚遇到问题,再去想办法。也许,他可以在陆振华的阴谋完全展开之前,做点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新生制衣厂的研发室里气氛紧张而充满期待。小染缸的试验结果出来了,添加了整合剂后,用备用水源染出的布样,色牢度和颜色深度都完全达到了军品标准!
“成功了!林总,我们成功了!”小张拿着合格的检测报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晚晚接过报告,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项数据,紧绷了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车间里听到消息的工人们也自发地鼓起掌来,连日来的阴霾被这个好消息一扫而空。
“立刻核算大规模生产的成本,”林晚晚压下心中的激动,吩咐道,“老赵,你去联系整合剂的厂家,询价,准备采购。老李,你负责制定详细的生产工艺规程,培训工人。”
“明白!”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好消息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老赵就皱着眉头回来了。
“林总,问了几家生产这种整合剂的厂子,报价都高得离谱,比我们预算的超出了一大截。”老赵把几家厂的报价单放在林晚晚桌上,“而且,有两家规模大的,直接说近期产能排满了,供不了货。”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拿起那几张报价单,上面的数字刺眼。她立刻明白了,这绝不是市场正常的波动。
陆振华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这么偏门的化工原料都能操控?
刚刚点燃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解决了技术难题,却卡死在了成本和供应上。这条好不容易闯出来的路,眼看又要被堵死。
林晚晚站在办公室中央,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看着窗外恢复了生气的厂区,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