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声的推进

省化工研究所那边很快有了回信。老李的那个同学一听是军需订单遇到的难题，非常上心，在电话里跟老李讨论了快一个钟头。

“有门儿！”老李挂了电话，脸上带着几天来第一次见到的兴奋，快步走进研发室，“林总，我同学说了，原理上完全可行！他给我们推荐了一种小分子有机整合剂，用量不大，专门针对铁离子，而且对布料和染料都没副作用。他实验室正好有样品，可以让咱们先拿去试！”

这个消息像一阵强心剂，让整个研发室的人都振奋起来。

“太好了！”林晚晚立刻起身，“老李，你亲自跑一趟，马上开车去省城，把样品拿回来。小张，你准备好实验室，样品一到，我们连夜做测试！”

“明白！”老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张也干劲十足：“设备我都检查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林晚晚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众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样品行不行，大规模应用成本如何，都还是未知数。但至少，眼前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不再是漆黑一片。

她走到窗边，看着老李的车开出厂门，汇入车流。她不由得想起使绊子的“龙城实业”。这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像鞋子里的一颗石子，不致命，但每一步都让人难受。她必须更快，更快地解决问题，更快地让自己和厂子强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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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一片待开发的旧厂区附近，厉今屿从一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看起来像个刚干完活的下班工人。

他走到路边一个卖烟酒饮料的小卖部门口，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靠在柜台边慢慢喝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一家新开的、装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信贷公司。

那是陆振华名下众多不起眼的产业之一，据说背地里也处理些不太见光的资金往来。厉今屿知道，想扳倒陆振华，必须找到他最核心的罪证，光靠五年前那桩旧案，证据太单薄了。他需要从这些边缘地带入手，像蚂蚁啃骨头一样，慢慢找到缝隙。

小店柜台上的老式电视机正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报道着：“……我市新生制衣厂凭借过硬质量，成功承接首批军需订单，成为民营企业拥军模范……”

厉今屿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林晚晚在厂区里视察的短暂画面上。他眼神里有片刻的复杂。这个女孩，和她父亲一样，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但被陆振华盯上，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他想起前几天让陈灰留意“新生”的动向，不知道那边现在具体情况如何。陆振华的第一波打击，应该已经到了。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水瓶，付了钱，拎起工具包，低着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旧厂区复杂的小巷深处。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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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灰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旧桑塔纳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一半，他手肘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烟。

他跟踪陆振华的那个心腹一整天了。对方去了两家酒楼，进了一趟洗浴中心，现在又回到了龙城大厦。都是些正常的、查不出任何问题的社交活动。

陈灰有些烦躁地弹了弹烟灰。这种无所获的监视让人疲惫，而且充满无力感。他渴望能做点什么，更有力、更直接的事情。每当闭上眼，父亲坠楼的那个夜晚和厉今屿讲述的真相就会交替出现，像两把火在他心里烧。

这时，他看见那个心腹又从大厦里出来了，这次没开车，而是步行朝着大厦后面的一条街走去。陈灰立刻掐灭了烟，发动车子，缓缓地跟了上去。

他看见那个心腹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私房菜馆。陈灰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下车。他注意到菜馆门口停着的另一辆车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车牌号属于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纺织原料供应商的老板。

陈灰心里一动。陆振华的心腹，私下会见原料供应商？这绝不是普通的吃饭。

他拿出一个旧手机，对着菜馆门口和那辆车拍了几张照片。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收集什么，但厉今屿说过，留意所有动向。或许，这能有点用。

他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那个心腹和原料供应商老板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两人握手道别，显得十分熟络。

陈灰看着原料供应商老板开车离开，默默记下了时间和地点。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陆振华那庞大帝国的一根极其细微的毛细血管。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开始。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刀，而是开始主动寻找猎物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