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夏天很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许砚秋到广州的第三年，考上了中山大学的物理系，终于不用再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而转学。她偶尔会想起实验中学的日子，想起宋之遇，想起那个粉色的宇航员钥匙扣——钥匙扣她一直挂在书包上，后来书包坏了，她就把它放进了首饰盒里，每次整理旧物时都会拿出来看看，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宇航员的笑脸还是和当年一样。

她试过找宋之遇。大一那年，她托白桦打听北航的录取名单，白桦说“没有叫宋之遇的”；她又拜托贺时序，贺时序说“宋之遇妈妈病情加重，他后来没参加高考，直接去了北京的医院陪床，之后就断了联系”。她甚至去北航的贴吧发过帖子，问“有没有人认识2015届的宋之遇”，却只收到几条无关的回复。

时间久了，她好像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大二进了导师的实验室，大三发表了第一篇SCI论文，大四保研留校，成了系里最年轻的研究生。沈之州也从警察调到了广州的外事办，偶尔会带她去参加外交活动，她在活动上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却再也没遇到过像宋之遇那样，会在自习课上给她递便签纸、会在雪地里等她吃排骨汤的男生。

2025年的秋天，许砚秋作为中山大学的青年学者，去北京参加一个量子物理的学术研讨会。会议地点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离北航很近。她趁着午休，打车去了北航的校园，想看看宋之遇当年想去的学校是什么样子。

北航的校园很大，到处都是和航天有关的雕塑，梧桐道上落满了叶子，踩在上面沙沙响。她走到航天工程学院的教学楼前，看着楼前的火箭模型，突然想起宋之遇说“想当航天工程师”时的样子。她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抬头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眉眼间的轮廓很熟悉，只是比当年成熟了很多。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许砚秋？”

是宋之遇。

许砚秋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宋之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当老师，”宋之遇说，眼神里也满是惊讶，“你呢？怎么会来北航？”

“我来北京参加学术研讨会，”许砚秋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趁着午休过来看看，没想到……”

他们站在梧桐道上，秋天的风卷着叶子落在脚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了，他们都变了很多——她从当年那个怯生生的转学生，变成了能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的青年学者；他也从当年那个高冷的班长，变成了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大学老师。可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他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看她时带着点她没看懂的情绪；她看到他时，心跳还是会像当年一样，乱了节奏。

“你……这些年还好吗？”宋之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挺好的，”许砚秋点头，“在中山大学读了研，现在留在学校做研究。你呢？你妈妈的身体……”

“我妈妈三年前走了，”宋之遇说，语气很平静，却让许砚秋心里一紧，“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说终于能见到我爸爸了。”

许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节哀”。她看着宋之遇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难吧，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完成学业，最后还要独自面对妈妈的离开。

“你当年到了广州，怎么没联系我？”宋之遇突然问，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我等了很久，都没收到你的邮件，也没看到你的QQ申请。”

许砚秋愣了一下，才想起当年手机丢了的事。“我手机在搬家时丢了，”她说，声音有点哑，“那张写着你联系方式的纸条也跟着丢了，我托白桦和贺时序打听你的消息，他们都说联系不上你。”

宋之遇的眼神暗了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手里。是个小小的铁盒，淡蓝色的，上面印着苏州园林的图案——是她当年送他薄荷糖的那个盒子。“我一直把这个带在身边，”他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看到它就觉得有了勇气。我以为……你是故意不联系我的。”

许砚秋接过铁盒，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他们不是故意断联的，只是命运开了个玩笑，让他们错过了十年。她看着铁盒，又看了看宋之遇，突然想起当年雪地里的约定，想起那碗没吃到的糖醋排骨，想起南京的梧桐道和北京的航天梦——原来这些年，他们都在彼此的世界里，默默惦记着对方。

“宋之遇，”许砚秋擦干眼泪，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宋之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她从未见过的、很灿烂的笑。“当然可以，”他说，伸手握住她的手，“许砚秋，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让人不想松开。许砚秋看着宋之遇的笑脸，心里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遗憾，都是值得的。她想起那个粉色的宇航员钥匙扣，想起他送她的钢笔，想起雪地里的约定——原来有些故事，就算错过了十年，也依然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对了，”宋之遇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桶，“我今天早上炖了排骨汤，加了点冰糖，你尝尝看，是不是和当年一样的味道。”

许砚秋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排骨的香味漫出来，和当年一样，甜得让人心安。她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

“很好吃”

全文完（宝子别急还有彩蛋）

十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