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得实验中学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响。许砚秋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教学楼前，白色帆布鞋尖蹭过地面的光斑，指尖把转学通知书攥得发皱——这是她半年内转的第三所学校，爸爸的工作调动像阵风，吹得她在不同城市的校园里辗转，连“新同学”这个身份，都快成了她的常态。

“砚秋，我先去教务处办手续，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沈之州把她的书包往旁边石桌上一放，指尖揉了揉她的头顶，“别乱跑，这学校大，丢了我可找不着你。”

许砚秋点点头，看着哥哥穿着警服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敢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建筑。红砖墙爬着青藤，公告栏里贴着运动会的照片，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笑着跑过，马尾辫甩在身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她低头踢了踢行李箱的轮子，心里有点发慌——不知道这次的班级，会不会有人愿意跟她这个“过客”多说几句话。

“让让。”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许砚秋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物理竞赛题册，书页边缘还沾着点粉笔灰。他的头发很短，额前碎发扫过眉骨，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许砚秋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行李箱的轮子不小心蹭到他的鞋边，她慌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见。”

男生没说话，只是瞥了眼她脚边的转学通知书，目光在“高二（1）班”几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抱着题册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衣角扫过她的手臂，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很快就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许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愣——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刚才公告栏里的竞赛照片上，好像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跟他长得很像。

“砚秋！走了，带你去班级。”沈之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紧提起书包，跟上哥哥的脚步。

高二（1）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喧闹声。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笑着把她拉到讲台前：“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许砚秋，刚从苏州转来，大家以后要多照顾她。”

掌声响起时，许砚秋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刚才在楼下遇到的男生正低头刷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认真。他身边的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捅了捅他的胳膊，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抬头。

“许砚秋，你就坐在宋之遇旁边吧，他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年级第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班主任指着那个男生旁边的空位，语气里满是赞许。

许砚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之遇”就是刚才那个男生。她抱着书包走到座位旁，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好，我是许砚秋。”

宋之遇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嗯。”然后就转回头，继续刷题，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许砚秋坐下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刚才在楼下闻到的一样。她偷偷看了眼他的练习册，上面写满了复杂的物理公式，字迹是利落的行楷，比课本上的印刷体还要好看。桌肚里放着个黑色的笔袋，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宇航员挂件，和他高冷的气质有点不符，倒透着点可爱。

“喂，新同学，你别介意啊，宋之遇就这性子，对谁都冷冰冰的。”旁边的男生转过来，笑着伸出手，“我叫贺时序，是他同桌，也是他发小。”

许砚秋赶紧回握：“你好，我叫许砚秋。”

“我知道，刚才班主任说了。”贺时序笑得一脸灿烂，“你从苏州来啊？听说那里的园林特别好看，有空给我讲讲呗？”

“好啊。”许砚秋点点头，心里的慌意少了点——至少这个班级里，还有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许砚秋拿出笔记本，刚想动笔，就发现自己忘带笔了。她翻遍了书包，都没找到一支能用的笔，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用这个。”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支黑色的钢笔递到她面前。许砚秋抬头，看见宋之遇正低头刷题，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谢谢。”她接过钢笔，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钢笔的笔杆很光滑，握在手里很舒服，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许砚秋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看宋之遇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样子，竟让她有点移不开眼。

下课铃响时，宋之遇把钢笔拿了回去，放进那个挂着宇航员挂件的笔袋里，然后收拾好东西，跟贺时序一起走出了教室。许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情绪——这个叫宋之遇的男生，好像和她想象中的“高冷学霸”，有点不一样。

“砚秋！”一个女生跑过来，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容很灿烂，“我叫白桦，就坐在你后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许砚秋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你好，白桦。”

“我跟你说哦，宋之遇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超好的。”白桦凑过来，小声说，“上次我数学考砸了，他还主动帮我讲题呢，就是话有点少。”

许砚秋点点头，想起刚才他递过来的钢笔，心里有点甜——或许，这次转学，她能在这里待久一点，能和这个叫宋之遇的男生，成为朋友。

放学时，沈之州在校门口等她。许砚秋走过去，哥哥接过她的书包：“怎么样？新班级还行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同学们都很好。”许砚秋笑着说，“还有个叫宋之遇的班长，他人挺好的。”

沈之州挑眉：“哦？男同学啊？长得帅不帅？”

“哥！”许砚秋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别瞎想，他就是帮我借了支笔而已。”

沈之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哥不瞎想。走，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砚秋看着哥哥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很安稳。她想起教室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想起他递过来的钢笔，想起他桌肚里的宇航员挂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这个秋天，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教学楼的窗边，宋之遇正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借给她的钢笔。贺时序凑过来：“怎么？对新同学有意思啊？”

宋之遇收回目光，皱了皱眉：“别瞎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递笔时，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像窗外的桂花，在不经意间，悄悄开了，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