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后厨的灶火,案板上的油烟,和三舅那永远带着葱花味的唠叨。
我叫周平。很多人怕我,背地里叫我“剑圣”,说我是人类的天花板,动动手指就能斩断山河。但他们不知道,我宁愿面对一百只“克莱因”境的神秘,也不想和三个以上的陌生人待在同一个房间。
说话,很难。看别人的眼睛,更难。那些复杂的情绪,揣测的心思,比最诡异的禁墟路径还要难以解析。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一个人。父母?那两个词对我来说,比上古神文还要陌生和冰冷。他们留下的,只有模糊的、令人作呕的记忆碎片,和一套让我勉强活到被三舅找到的剑法。
三舅是唯一的光。他不问我为什么不爱说话,不逼我去社交,只是默默地把我从那个泥泞的过去里捞出来,塞进他的“三舅土菜馆”。他说:“小平,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帮三舅切切菜,端端盘子,饿不死就行。”
切菜,我很擅长。手里的菜刀和我那柄无形的“剑”没什么区别,心念所至,食材便顺从地分离,厚薄均匀,如同尺子量过。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好的、接近“正常”的事情。
日子像后厨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单调,重复,却让我感到一种笨拙的安全。
直到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油腻的窗户,在后厨投下斑驳的光影。三舅在前厅招呼客人,我在后厨对付一堆土豆。外面的世界吵吵嚷嚷,让我有些心烦意乱,只想快点切完,躲回二楼那个只属于我的小房间。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三舅洪亮的声音,似乎在招呼新来的客人。我下意识地不想出去,手里的刀更快了些。
然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孩的交谈声,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我的耳朵。其中一个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敲击卵石,瞬间抚平了我心底因嘈杂而生的烦躁。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动作,悄悄挪到通往大厅的那道门帘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就那一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灶火的声音,前厅的喧闹,三舅的吆喝,全都潮水般退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刚刚走进店门,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
她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清澈,像落满了星子的夜空。阳光勾勒着她柔软的发丝和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干净、明亮,与这个充满烟火气和油腻的小餐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照亮了这里。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血液涌上耳朵,烧得厉害。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渴望。像久居黑暗的人,骤然见到阳光,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想躲藏,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她和她朋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像被钉在了门帘后,动弹不得。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看她微微蹙眉研究菜单,看她笑着对同伴摇头,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后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脸上烫得惊人。
我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后来三舅一边炒菜一边嘿嘿笑着告诉我,那叫“一见钟情”。钟……情?听起来就很麻烦,很……需要勇气。而我,最缺的就是勇气。
那天,我终究没敢再出去。连三舅让我端那桌的菜,我都拼命摇头,宁愿去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我听着她在外面说话,笑声,直到她们离开。店里似乎随着她的离开,瞬间黯淡了许多。
后来,我偷偷向三舅打听。三舅一边颠着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哦,那姑娘啊,好像是旁边高中的学生,叫安千予吧?以前没怎么见过,最近偶尔会来。怎么?你小子开窍了?”
安千予。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化的糖。
再后来,她好像……转学了?很久都没再出现。我依旧每天切菜、洗碗、躲回我的小房间。只是,偶尔在切菜的间隙,会望着窗外发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我的剑,可以斩断很多东西。却斩不断那瞬间的心动。
我的领域,可以隔绝一切。却隔绝不了那份无声的想念。
安千予。
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在这家不起眼的土菜馆里,有一个社恐的、笨拙的、被称为“剑圣”的家伙,曾经,并且持续地,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你带来的那束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