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武云掌心的血还没干,断甲边缘还卡在皮肉里,她没拔,也没包扎。那点疼算什么?比起前世一个人坐在凤仪殿听更漏滴到天明,这点痛简直像挠痒。
她把女官令往桌上一拍,纸角掀起来,像是有人从底下顶着它想逃。
丁武云“父亲方才说‘看看我们能走多远’。”
她抬头,眼神清亮得吓人,
丁武云“那今日我便走到底。”
话音未落,短匕出鞘,寒光一闪,刃锋已横在自己颈侧。皮肤刚碰到金属就破了,一道细线般的血顺着脖颈滑下去,冰凉地爬过锁骨。
丁承远瞳孔一缩,往前半步:
丁承远“你疯了!”
丁武云“我没疯。”“我只是在算账——女儿若死,兵权归谁?景明帝正等着我拒婚抗旨,好名正言顺削了丁家三营。您觉得,他拿到虎符后,会留一个知道前朝余孽藏在哪的岳父吗?”
丁承远手猛地攥紧袖中硬物,虎符硌得指节发白。
丁承远“你这是拿命赌!”
丁武云“不是赌。”“呵呵,是算准了您不敢押。您可以不在乎念念是不是丁家骨血,但您不能不在乎北境边关那八万将士归谁调遣。今早小桃截了秦贵妃琵琶的弦音,译出来八个字:‘二十日戌时,换防图至’。”
丁承远脸色变了:
丁承远“胡说!琵琶声怎会传军报?”
丁武云“三根主弦,松紧不同,敲击频率有规律。”“昨夜她弹《霓裳》,第三段重音落在第七拍,比谱子快半息,那是‘换’字。今晨拂晓前又连拨四次低音,对应‘防图至’。这不是曲子,是密信。”
丁承远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窗外忽地一道电光劈下,照亮庭院一角。
于念念站在鱼池边,手里拎着个青瓷酒壶,壶嘴还在往下滴水。池中三条锦鲤翻着白肚浮上来,尾巴抽了两下,不动了。
她仰头望向窗内,雨水顺着发丝淌进衣领,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
丁承远呼吸一滞。
于念念“她那壶酒,原是给您备的寿礼。”
于念念推门进来,裙摆带风,湿漉漉的脚印一路拖到案前,
于念念“如今看来,不如先敬给那些想让丁家绝后的‘贵人’。”
她把酒壶搁在桌上,咚的一声,震得烛火晃了晃。
丁承远盯着那壶,喉结动了动:
丁承远“你……当真下了毒?”
于念念“七步断肠散,兑了半瓶桂花酿。”
于念念掰断右手小指的护甲,扔进壶里,
于念念“味道甜得很,喝完还能笑着给您磕头谢恩。可惜啊,您喝不到——因为我不许。”
丁武云笑了下,手腕微转,匕首又压深一分,血流得多了些,顺着刀背滴在女官令上,正好盖住“准奏”二字。
丁武云“父亲若不信,大可现在唤人押我入牢。”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丁武云“但明日圣旨一下,您就会发现——没了我这枚棋,丁家满盘皆输。太子冲喜不成,皇帝震怒,抄家问罪,您猜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是谁?是我这个抗旨的嫡女,还是您这个养不出忠臣的将门家主?”
丁承远猛地伸手要去夺匕首。
丁武云手腕一翻,刀刃在颈侧划开一道新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
丁武云“别碰。”“这刀沾了我的血,就不只是威胁了。它是遗书,是战书,也是您今晚必须签下的投名状。” 。
于念念忽然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玉环,轻轻放在案上。
“咔”的一声,环扣打开,里面藏着的药粉洒出一点,灰白色,闻着有股杏仁味。
于念念“这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点毒。”“她说过,宁可毒死自己,也不要做别人碗里的菜。现在,我把这环交给姐姐——从今往后,我的命,她的刀,咱们一起豁出去。”
丁承远看着她们,一个持刀抵喉,一个捧毒立誓,两个女儿像两把出鞘的剑,直直对着他心口。
他嘴唇抖了抖:
丁承远“你们……真不怕死?”
丁武云“怕。”——“但我更怕活着看你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十年前我救不了母亲,五年前我护不住妹妹,三年前我自己也死在那张龙床上。这一次,我不想再当什么听话的棋子,也不想再听谁跟我说‘大局为重’。”
她抬眼,目光如钉:
丁武云“我要赢。不是替丁家赢,是替我们自己赢。若您不肯放手,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命,逼您看清——谁才是真的想让丁家活下来的人。”
雷声轰然炸响。
丁承远踉跄退了一步,撞上门框,虎符在袖中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盯着丁武云颈侧那道血痕,又看向于念念手中那壶毒酒,最终视线落在案上那个空了半截的玉环上。
没人说话。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于念念忽然弯腰,从靴筒抽出一根银针,往自己指尖一扎,挤出一滴血,滴在女官令上,正好落在丁武云的血迹旁边。
于念念“我也签名。”“不为忠孝,不为名分。就为——这一世,我不想再被人当成祸水烧死。”
丁武云咧了下嘴,疼得皱眉,却还在笑:
丁武云“挺好,咱俩凑一块,够写一副对联了。上联‘以命逼父’,下联‘用毒明志’,横批——‘疯批姐妹花’。”
于念念翻了个白眼:
于念念“你能不能正经点?”
丁武云“不能。”
丁武云耸肩,
丁武云“正经人哪敢拿刀割自己脖子?”
丁承远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丁承远“你们……非要这样?”
丁武云“不是非要。”
丁武云收刀入鞘,用手背抹了把脖子上的血,
丁武云“是我们已经这样了。您要是现在点头,咱们就是一家人联手翻盘;您要是摇头——”
她顿了顿,把染血的女官令塞进怀里:
丁武云“那就等我死后,您亲自给我收尸吧。”
于念念拎起酒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丁承远:
于念念“父亲,天快亮了。您还有半个时辰做决定——是要一个死女儿,还是两个活棋?”
她拉开门。
风雨灌进来,吹得烛火几乎熄灭。
丁承远站在原地,左手死死攥着虎符,右手微微发抖。
丁武云靠着案角,颈侧血还在渗,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嘀咕:
丁武云“这雨下得真烦,回头得找小桃借伞。”
于念念站在门边,湿透的裙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三人静默对峙,空气沉得能拧出血来。
丁承远终于抬起眼,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丁武云忽然抬手,一把将案上烛台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