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敢碰他,只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与试探:
“……你醒了。”
郁天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她听见他极轻、极哑的一声低喃,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掉:“…… 对不起。”
“是我疯了。”
“是我龌龊。”
“你…… 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划清界限。
在道歉。
在把一切推给病情。
在委婉地、客气地、冷漠地推开她。
郁嘉木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没有喜欢,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一样的破碎,一样的失控,一样的在正常人眼里是怪物。
她只是病理性地想抓住一个不会嫌弃她疯的人。
她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藏着特有的执拗:“我没有怪你。我也……不正常。昨晚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郁天冬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眉眼安静脆弱,眼底没有指责,没有厌恶,只有一丝和他如出一辙的空洞。
那一刻,他又清晰地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抑郁让他想逃、想躲、想自我惩罚。
他别开眼,声音淡得没有温度:“你先走吧。”
郁嘉木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像听懂了,又像完全没懂:
“好。”
她安静地起身,忍着身上的酸痛穿好衣服。
没有留恋,没有回望。
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结束,只是两个疯子,暂时退回了各自的黑暗里,等到下一次情绪崩裂,他们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再次靠近彼此。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郁天冬一个人。
——
车队驶入郁家老宅,青瓦白墙,肃穆幽深。一进大门,空气都沉了几分,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
按规矩,刚回郁家的郁天冬,必须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
他站在牌位前,香烛烟气缭绕,神情淡漠,指尖捏着细香,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郁嘉木站在人群之后端详着自己的堂哥,此刻的他又回到了那副漫不经心、张扬锋利的模样。
上完香,一大家人在老宅正厅吃饭。长桌肃穆,长辈闲谈,小辈安静应和。
郁天冬坐得随意,偶尔搭两句话,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
席间,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
郁嘉木安安静静坐着,香槟色长裙换成了简单素雅的衣服,长发柔顺垂落,举止大方得体、温顺乖巧,和昨晚那个姑娘判若两人。
四目短暂相撞。
郁天冬眼神极轻地波动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秒,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语气轻松得像对着一个普通堂妹:“堂妹,不合胃口?”
郁嘉木心头微顿,面上却半点不显,只轻轻摇头,回以一个得体又疏离的笑:“没有,谢谢堂哥。”
没有尴尬,没有闪躲,仿佛昨晚那场疯狂纠缠,只是两人共同做的一场醉梦。
饭毕,众人陆续离开。
郁嘉木提着包往外走,刚到大门口,就被人拦住。
是她哥哥,郁骅。
“昨天晚上去哪了?”郁骅语气不算冷,也算不上关心,更像例行盘问。
郁嘉木停下脚步,垂着眼,温顺得不像话:“昨天宴会上喝多了,叫了代驾,回学校附近的房子睡了。”
谎话张口就来,表情干净得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