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还没褪去,天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进入,刺得人发疼。
郁天冬是在一片冰凉的空茫里醒过来的。
不是昨夜那种浑身烧着火焰的亢奋,而是骤然坠入深渊般的沉滞——双相情感障碍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前一刻还在云端狂欢,下一秒,便被硬生生拽进漆黑的海底。
抑郁期,毫无预兆地来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瞳孔放空,视线落在天花板某一处模糊的光斑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身侧还躺着人。
温软的曲线贴着他的胳膊,肌肤滑腻温热,带着淡淡的、属于郁嘉木的馨香,发丝散乱在枕间,脸颊微微泛红,睡得还算安稳。昨夜所有疯狂、滚烫、失控的画面,一瞬间清晰无比地砸进了郁天冬空洞的脑海里。
笑、触碰、喘息、纠缠、颤抖……
每一幕,都成了此刻凌迟他的刀刃。
郁天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心底几乎陷入黑暗,没有贪恋,没有半分昨夜的兴奋,身体的餍足只停留了几秒,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肮脏。
龌龊。
堕落。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自己。
她是他的堂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他明明知道自己有病,知道自己情绪不稳、行为失控,却还是放任自己滑向最不堪的深渊,甚至又拽下了一个同样脆弱的人。
郁天冬缓缓闭上眼,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死的,连带着胸口都闷痛。
身边的温度越真实,他越觉得自己恶心。
她是干净的——至少在他眼里,此刻是。
而他,是把她拖进泥沼的罪魁祸首。
尖锐的羞耻感密密麻麻地扎进四肢百骸,比任何时候都要刺骨。他明明可以拒绝,可以推开,可以保持清醒,可他没有。
他甚至……是兴奋的。
一想到这里,郁天冬的指节猛地绷紧,手背青筋微显。
龌龊。他真的太龌龊了。
身侧的人呼吸轻浅,毫无防备,而他却只能像被困在四面高墙里的囚徒,睁着眼,望着一片虚无,任由黑暗把自己一点点吞噬。
他不敢动。
不敢面对。
更不敢承认——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么做,郁天冬,你**就是个疯子。
闹钟的指针在疯狂转动,但郁天冬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只要他足够安静,就能假装昨夜那场疯狂从未发生。
可惜,郁嘉木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身侧的人动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先是眉心微蹙,像是被宿醉的头痛扰了清梦,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缓缓睁开了眼。
她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片刻,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流——
他耀眼的笑、酒精、滚烫的肌肤、疯狂……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郁天冬依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昨夜的张扬与疯劲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郁。
他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郁嘉木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冰凉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