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这个备注,像一枚甜蜜又羞耻的烙印,静静躺在一诺的微信列表里,整整一周。每次看到,他都会耳根发热,却又舍不得改回去。这仿佛成了他和乔肆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带着点幼稚的宣誓意味。
这一周风平浪静。训练、比赛、日常起居,乔肆的存在像空气一样自然不可或缺。她依旧专业、周到,偶尔的调侃也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让一诺既享受又不会过分慌张。他几乎要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稳又甜蜜地过下去了。
直到周五下午,一个陌生男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当时一诺刚结束一场训练赛,和队友讨论着刚才的失误,边说边笑着走出训练室,准备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他就顿住了脚步。
接待区的沙发上,乔肆正和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相谈甚欢。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看上去和乔肆很是熟稔。菲姐也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一诺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哟,有客人?”Cat在他身后探出头,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接待区三人的注意。乔肆和菲姐转过头来,那个男人也微笑着看了过来,目光在一诺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礼貌的打量。
“介绍一下,”菲姐站起身,笑着对一诺他们说,“这位是林叙先生,是乔肆的朋友,也是我们俱乐部一个潜在合作方的代表,今天过来聊聊。”
林叙从容起身,向一诺和Cat点头致意:“你们好,经常听小肆提起AG的选手们,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都是青年才俊。”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那声“小肆”,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诺一下。他叫得那么亲昵。
“林先生好。”Cat反应快,笑着打了声招呼。
一诺也跟着低声问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乔肆。乔肆的表情没什么异常,依旧是那副得体大方的微笑,对上他的视线时,还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像是在说“没事”。
但一诺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挥之不去。
他去茶水间倒了水,磨磨蹭蹭地不想回训练室。隔着一段距离,他能听到接待区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主要是菲姐和林叙在聊,乔肆偶尔插几句,声音清晰悦耳。
一诺靠在茶水间的岛台上,一口一口喝着水,味同嚼蜡。他听到林叙说起和乔肆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提到他们共同认识的某个朋友,言语间透露出两人相识已久,关系匪浅。
“小肆那时候可是我们学院的焦点,没想到现在回国做了电竞,真是没想到。”林叙的语气带着熟稔的感慨。
“缘分吧。”乔肆的回答轻描淡写。
一诺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焦点?是啊,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在哪里都应该是焦点。她的过去,有他完全不曾参与的精彩岁月,有像林叙这样看起来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朋友”。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是嫉妒吗?还是……自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队服,想到自己除了打游戏,似乎一无是处,年纪又小,处事还幼稚……
和林叙比起来,他好像……确实只是个“小朋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堵得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一诺训练得心不在焉。操作失误频频,被教练点名批评了好几次。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训练室门口,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傍晚,林叙才告辞离开。一诺透过窗户,看到乔肆和菲姐一起将林叙送到基地门口,林叙上车前,还笑着和乔肆说了句什么,乔肆也笑着回应了。
看着汽车驶远,一诺闷闷地转回身,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晚上,原本约好的和乔肆双排测试新套路,一诺也找借口推掉了,说自己有点累想单排。乔肆在微信上回了个“好,那你早点休息”,没多问什么。
这种不过问的态度,反而让一诺更加失落。她是不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还是注意到了,但觉得无关紧要?
他心烦意乱地打着rank,连跪了几把,心情更是跌到谷底。快十一点的时候,他准备关机回宿舍,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乔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还没回去?”她似乎有些意外看到他还在。
“嗯,马上走了。”一诺低着头收拾东西,不敢看她。
乔肆走到他桌边,将文件夹放下:“这是下周和LGD比赛的一些数据分析和针对建议,你明天有空看看。”
“哦,好。”一诺接过文件夹,动作僵硬。
乔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桌边,打量着他。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今天怎么了?”乔肆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训练赛也打得稀烂。”
一诺身体一僵,下意识否认:“没怎么……可能有点没睡好。”
“是吗?”乔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是因为下午看到林叙?”
被直接戳破心事,一诺的脸瞬间涨红,有种无处遁形的慌乱。“我……我没有!”
乔肆看着他这副急于否认、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了然?
她向前倾身,靠近他,距离近得能让她身上那缕熟悉的冷冽香气将他完全笼罩。
“徐必成,”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一诺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乔肆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和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戏谑。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让他眼圈都有些发红。
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乔肆眼底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无奈,有点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伸出手,没有像以前那样揉他的头发,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因为紧绷而微微发烫的耳垂。
微凉的触感,让一诺浑身一颤。
“林叙只是我以前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很多年没见了,今天是纯粹的工作往来。”乔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别胡思乱想,小朋友。”
她的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走了,早点休息。”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明天训练赛再这个状态,我可要扣你奖金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训练室,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一诺僵在原地,耳垂上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盘踞已久的乌云。
只是普通朋友……
她看出来了,她在解释。
她没有觉得他幼稚可笑,反而……特意来安抚他。
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混合着刚才的酸涩和委屈,席卷了他。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烫得惊人。
所以,他刚才那些别扭和难过,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并不介意他……吃醋。
这个认知,让一诺的心跳再次失控。他看着乔肆离开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点的特权?
比如,独占她的笑容,和她那声亲昵的“小朋友”。
一诺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姐姐”的备注,忽然觉得,这个备注,或许……还挺贴切的。
他剥开一颗桌上不知谁放的柠檬糖,放进嘴里。
真酸。
但回味起来,却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十六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