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的秋夜,幸福小区的中央广场被暖黄色的灯光裹着,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温柔的墨色。自从郊外民宿聚会后,大家就迷上了“沉浸式剧本杀”,张梅芳特意托人搞到了一个民国恐怖本《殷府秘事》,还早早地在广场搭了临时“戏台”——用红色的绸缎围出一个小空间,里面摆着仿古的桌椅,连道具都找得有模有样:绣着牡丹的红嫁衣搭在衣架上,褪色的灯笼挂在角落,甚至还有几个贴着“殷府”字样的木牌,氛围感直接拉满。
“都别迟到了!迟到的人今晚请大家喝奶茶!”张梅芳叉着腰,站在“戏台”门口,挨个点名,“宸金彪(殷忠)!曾筱欣(丁香)!张雪晨(殷宏)!章椿树(杨依兰)!张本良(赵丹青)!……都到齐了吧?赶紧换衣服化妆!”
众人闹哄哄地应着,纷纷往临时搭建的换衣间钻。姚明信(金盏)拿着一件青色的戏服,夸张地喊:“我这衣服也太丑了吧!跟个咸菜缸似的!”张长新(殷凌)叼着一根棒棒糖,瞥了他一眼:“知足吧,我这‘小少爷’的衣服才叫离谱,领口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椿树拿着那件绣着红牡丹的嫁衣,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上的花纹,心里一阵恍惚。这嫁衣,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奶奶(姑姑们的妈妈)的箱子里见过的那件——奶奶说,那是她当年嫁给爷爷时穿的,红色的绸缎已经褪成了浅粉,却依旧藏着满满的温柔。
“小树,发什么呆呢?快穿上啊!”曾筱欣换好了丁香的丫鬟服,走过来帮他拎起嫁衣,“这件红嫁衣可好看了,你穿上肯定像个真正的殷夫人。”
椿树笑了笑,接过嫁衣穿上。衣服有点大,松松地挂在身上,却意外地合身。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穿着红嫁衣,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柔和,像极了剧本里那个温柔又执拗的杨依兰。
“哟!小树穿上嫁衣还挺像那么回事!”张雪晨换好了殷宏的将军服,凑过来打趣,“等会儿拜天地的时候,你可得入戏点,别笑场啊!”
“谁会笑场啊!”椿树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张本良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慢慢走了过来。他穿着赵丹青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有些发直——自从剧本杀开始筹备,他就一直这副样子,像魂不守舍似的,跟平时那个一提到物理就眼睛发亮的“天才”判若两人。
“本良,你怎么才来?”椿树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长衫的领口,“快化妆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张本良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化妆镜前坐下。化妆师给他画了淡淡的眉,涂了点粉底,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气色,看起来真像个温文尔雅的古代画师。可他的眼神,依旧空落落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椿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张本良是想起成芸冉了——那个在他编织的幻想里,被张本良错过的女生。
张本良是个物理天才,从初中起就沉迷物理,课本上的公式、实验室里的仪器,是他整个青春的全部。成芸冉是他的同班同学,坐在他的斜后方,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喜欢张本良,喜欢了整整三年,从初中到高中,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张本良自己,像个“绝缘体”,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
高三那年,成芸冉鼓起勇气,在学校的梧桐树下向张本良表白。她手里拿着一封情书,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颤抖:“张本良,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想跟你在一起。”
可当时的张本良,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只想搞物理,不想谈恋爱。”
成芸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把情书塞到张本良手里,转身就跑了。张本良看着那封粉色的情书,愣了愣,却还是把它夹进了物理竞赛题里,再也没有翻开过。
后来,张本良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物理系,成芸冉则去了南方的一所师范大学。再后来,张本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听说成芸冉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温柔的老师,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过得很幸福。
那天,张本良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对着满桌的物理公式,第一次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痴迷的符号,变得那么冰冷,那么刺眼。他终于明白,他错过了的,不是一个表白,而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是一段本该温暖的青春。
“好了好了!都别磨蹭了!剧本杀开始了!”张梅芳的声音打断了椿树的思绪。
众人赶紧各就各位,张本良也收敛了心神,走到“戏台”中央,站在了椿树(杨依兰)的对面。
红色的绸缎缓缓拉开,《红嫁衣》的旋律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诡异又温柔的气息,剧本杀正式开始——
【第一幕:拜堂】
红色的灯笼摇曳,“殷府”的木牌挂在正中央。张雪晨(殷宏)穿着将军服,身姿挺拔,走到椿树(杨依兰)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可愿与我结发为夫妻?”
椿树(杨依兰)垂下眼帘,声音轻柔:“结发夫妻,唇齿相依,不论生死,不问归期。”
“一拜天地——”张梅芳(陈妈)扮演的司仪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众人忍着笑,按照剧本的要求拜了天地。曾筱欣(丁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将军和夫人真是般配,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张本良(赵丹青)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假装在纸上作画,眼神却落在曾筱欣(丁香)身上,带着一丝复杂——剧本里的赵丹青,此刻还不知道,这个温柔的丫鬟,会在后来为了救他而死。
椿树看着张本良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此刻的张本良,一定是想起了成芸冉——当年成芸冉向他表白时,也是这样,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而他,却像剧本里的赵丹青一样,错过了那份心意。
【第二幕:流言】
婚后数月,椿树(杨依兰)“怀孕”了。柳先生(张书涛)摸着胡子,笑着说:“老爷,这是喜脉,夫人体弱,得来这孩子属实不易呀。”
殷府上下瞬间热闹起来,可热闹的背后,却藏着暗流。张梅芳(陈妈)偷偷拉着张本良(赵丹青),压低声音说:“赵画师,你是老爷的客人,可别跟夫人走得太近,免得被人说闲话。”
张本良(赵丹青)皱了皱眉,语气平淡:“陈嬷嬷,我和夫人清清白白,你可别诬陷好人。”
戏班的孩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姚明信(金盏)凑到吕根平(龙胆)身边,小声说:“听说府里有流言,说夫人的孩子,是赵画师的。”
“说不定是有人嫉妒,想挑拨离间呢!”张丹丹(合欢)插了一句,眼神里满是不屑。
椿树(杨依兰)坐在椅子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里满是温柔。可他能感觉到,张本良(赵丹青)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剧本里的赵丹青,此刻已经开始被仇恨蒙蔽,而现实里的张本良,一定是想起了成芸冉,想起了当年他对她的冷漠。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哭声,突然飘进了椿树的耳朵里——
“咱妈当年给星星做的这件小棉袄,还在呢……”是二姑章夙梅的声音,带着哽咽,“星星小时候穿这件棉袄,可好看了,跑起来像个小团子……”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连件暖和的衣服都穿不了……”大姑章夙宜的声音也传来,带着愧疚,“我们以前总说他不听话,总逼他,现在想想,我们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椿树的眼神瞬间变得恍惚,眼前的“殷府”渐渐变得模糊,红色的绸缎变成了白色的病房墙壁,温暖的灯光变成了冰冷的监护仪灯光。他看到三个姑姑围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蓝色棉袄,那是他小时候穿的,是奶奶亲手做的。
“姑姑……”他在心里默念,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对不起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对不起姑姑们的照顾,可他真的好舍不得幸福小区的朋友们,好舍不得这个温暖的幻想。
“小树!你怎么了?哭什么?”曾筱欣(丁香)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赶紧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椿树猛地回神,眼前的白色渐渐消散,“殷府”又清晰起来。他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入戏了。”
张本良(赵丹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却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过头,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第三幕:小产】
殷夫人即将临盆,柳先生(张书涛)提议给夫人喝安神药。张梅芳(陈妈)端着药碗,走到椿树(杨依兰)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阴狠。
曾筱欣(丁香)凑过去,小声说:“陈嬷嬷,朱砂放多了。”
“你懂什么!这是柳先生开的方子,我是为了夫人好!”张梅芳(陈妈)瞪了她一眼,强行把药碗递到椿树(杨依兰)面前。
椿树(杨依兰)接过药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下去。没过多久,他就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不好了!夫人晕倒了!”曾筱欣(丁香)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慌乱。
张雪晨(殷宏)冲过来,抱起椿树(杨依兰),眼神里满是焦急:“柳先生!快救救夫人!一定要保住她!”
柳先生(张书涛)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老爷,夫人小产了,恐怕……”
张本良(赵丹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满是复杂。他走到椿树(杨依兰)面前,轻声说:“夫人,你应该保重身体。”
“我的凌儿……我的凌儿再也回不来了……”椿树(杨依兰)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张本良(赵丹青)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家附药铺上有个方子,可助夫人一二。老爷当时,确实应该保住你的孩子,不然夫人也不会这般伤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剧本里的赵丹青,此刻已经开始利用殷夫人的悲伤,为自己的复仇计划铺路。
可椿树能感觉到,张本良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愧疚。他知道,张本良是想起了成芸冉——当年他拒绝成芸冉的时候,也是这样,语气平淡,却不知道,他的话,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第四幕:复仇】
在赵丹青的挑拨下,殷夫人彻底疯魔。她开始对戏班的孩子们下手——
椿树(杨依兰)走到张震(珍珠)面前,眼神空洞:“珍珠,我想借你一样东西。”
“夫人想要什么?”张震(珍珠)配合着,语气里满是害怕。
“我想要你的头,给我的凌儿做身体。”椿树(杨依兰)的声音冰冷,手起“刀”落(道具刀)。
张震(珍珠)夸张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逗得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是姚明信(金盏)、吕根平(龙胆)、王荣鸢(梧枝),椿树(杨依兰)一一“杀”了他们,每一次“动手”,他的心里都一阵酸涩——剧本里的殷夫人,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现实里的他,何尝不是被现实的痛苦蒙蔽,躲在幻想里不肯出来?
张本良(赵丹青)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满是复杂。他走到椿树(杨依兰)面前,轻声说:“夫人,时辰将至,该对老爷下手了。”
椿树(杨依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走向张雪晨(殷宏):“是你,听信流言,害死了我的凌儿!我要你为他偿命!”
“夫人,我没有!我是为了保住你啊!”张雪晨(殷宏)配合着,语气里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张丹丹(合欢)突然冲了出来,尖叫着:“夫人疯了!赵画师是骗你的!他是为了报仇才挑拨你和老爷的!”
张本良(赵丹青)愣了愣,随即“掐”住张丹丹(合欢)的脖子,语气阴狠:“你知道得太多了!”
张丹丹(合欢)夸张地倒在地上,假装“死去”。
【第五幕:真相】
赵丹青的复仇计划成功了,殷夫人杀了殷宏,却发现复活孩子的计划是假的。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彻底崩溃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张本良(赵丹青)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愧疚。就在这时,他“发现”了赵军师的牌位和那封信——
“父亲……原来真相是这样……”张本良(赵丹青)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是我错了……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椿树(杨依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原来我们都是被仇恨驱使的人,都是被命运束缚的奴隶。”
张本良(赵丹青)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是我利用了你,害了这么多人……我愿意皈依我佛,偿还罪孽。”
剧本杀的最后,殷夫人幡然醒悟,戏班的孩子们原谅了她,赵丹青出家为僧,丁香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爱的回归线》的旋律轻轻响起,温柔得像一场梦。
“好了!剧本杀结束!”张梅芳拍着手,笑着说,“大家演得都太好了!尤其是本良,最后那段哭戏,简直绝了!”
众人纷纷附和,张本良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默默地走到一旁,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发呆。
椿树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温水:“累了吧?”
张本良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小树,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她,现在会怎么样?”
椿树知道,他说的是成芸冉。他坐在张本良身边,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遗憾。”
张本良沉默了,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写着“致张本良”,字迹娟秀,是成芸冉的笔迹。
“这是她当年给我的情书,”张本良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一直夹在物理竞赛题里,直到她结婚的消息传来,我才敢打开看。”
他轻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粉色的信纸,上面写着:“张本良,我喜欢你,喜欢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你讲物理题时的眼神,喜欢你虽然冷漠却很温柔的样子……我知道你喜欢物理,我可以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我还在这里……”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地方被眼泪晕开了,看得出来,成芸冉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哭了很久。
张本良看着信,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和当年成芸冉的眼泪,重叠在了一起。
“我那时候真傻,”他哽咽着说,“我以为物理就是我的全部,我以为爱情会耽误我搞科研,可我没想到,我错过的,是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椿树拍着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知道,张本良的遗憾,也是他的遗憾——他错过了爷爷奶奶的陪伴,错过了姑姑们的关心,错过了现实里的温暖,躲在幻想里,不肯出来。
“星星……星星……”
姑姑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幸福小区渐渐变得模糊。白色的病房里,三个姑姑围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眼泪不停地掉。
“姑姑……对不起……”椿树在心里默念,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张本良手里的情书,看着他满脸的遗憾,突然明白——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弥补。就像张本良错过了成芸冉,他错过了现实里的温暖。
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幸福小区的朋友们,舍不得这里的温暖,舍不得这个没有痛苦的幻想。
“小树,你怎么了?”张本良发现他的不对劲,担忧地问。
椿树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感动。”
张本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情书折好,放回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双肩包。他知道,这封情书,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永远藏在心底。
广场上的灯光依旧温暖,《爱的回归线》的旋律还在轻轻回荡。椿树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他们闹作一团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想留在这个幻想里,却又愧疚于现实里的姑姑和爷爷奶奶;他想回到现实,却又害怕现实的痛苦和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像现在这样,在现实和幻想之间摇摆,既舍不得这里的温暖,又放不下那里的牵挂。
夜渐渐深了,朋友们陆续散去,张本良也背着双肩包,慢慢走回自己的公寓。椿树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一片茫然。
他知道,这场幻想终会结束,他终究要面对现实。可现在,他只想再留一会儿,再感受一会儿这份温暖,再感受一会儿这份被爱着的感觉。
至少在这里,张本良的遗憾可以被温柔以待,他的遗憾,也可以被暂时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