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很轻,很甜,像风铃在风中碰撞,但大清早的,这个时间点,任何笑声都显得诡异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还没完全亮,马嘉祺的沙发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军人的标准
他去哪儿了?
笑声又响了一声,更近了一点,然后是丁程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软绵绵的,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源源~醒了没呀?我给你带了早餐哦~”
张真源坐起身,他走过去拉开门
丁程鑫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衣,怀里没有抱熊,而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还有一朵,张真源仔细看了一眼,是一朵被精心摆盘的、用胡萝卜雕成的玫瑰花

“早安呀,源源”
丁程鑫笑着歪了歪头,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我亲手做的哦”
张真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丁程鑫做的东西?他下厨?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呀”
丁程鑫理所当然地说

“要给你做早餐,当然要早点起来啦”
张真源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托盘,丁程鑫的笑容更甜了,像融化的糖浆,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他看着张真源把托盘端进房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用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痴迷的眼神,看着张真源的一举一动,看他坐下,看他拿起勺子,看他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好吃吗?”
丁程鑫问,声音带着一种期待夸奖的、孩子气的急切
张真源嚼了两下,咽下去,粥的味道很正常,只是普通的白粥,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

丁程鑫开心得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普通的、爱笑的孩子

“源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张真源抬眼看他

“你吃我做的饭,我坐在旁边看你吃,不说话也可以,就这样待着”
丁程鑫歪着头,笑容变得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空洞的温柔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来打扰……”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握”的动作——对着空气,缓慢地合拢手指,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可以把你放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放,你累了我就给你唱歌,你困了我就抱着你睡……”
他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微微摇晃着,像在哼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源源就不会受伤了,不会死掉了,不会离开我了”
张真源放下勺子,粥只喝了一半,他看着丁程鑫,胃里那碗粥仿佛变成了一团冰
这个人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吓唬他,他是真的在想象——想象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一个没有别人、没有死亡、没有逃跑的世界
他想象的时候,脸上那种梦幻般的表情是真的,那种满足感是真的,那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温柔也是真的
“丁程鑫”

张真源开口,丁程鑫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我不会去的”

丁程鑫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甜腻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弧度

“没关系呀,我可以等”

“源源现在不想,以后会想的,我可以等很久很久,等源源改变主意”
他说“很久很久”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等一下”,但张真源知道他是认真的
丁程鑫离开了,脚步声轻得像猫,消失在走廊拐角
张真源坐在房间里,看着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粥,那朵用胡萝卜雕成的玫瑰花安静地躺在碟子边,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橙色光泽
他起身,端着托盘走到厨房,把粥倒进垃圾桶,把碟子放进水槽,把那朵花拿起来,看了几秒,也扔了,然后他转身,看到宋亚轩站在厨房门口
宋亚轩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机械鸟,鸟身上用极细的金属丝缠绕出翅膀的形状,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只鸟递向张真源

“做了个新的”

“扇翅频率模拟蜂鸟,续航时间四小时,可以一直飞”
张真源看着他手里的那只鸟,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这个?”

宋亚轩的手没有收回去,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你说要看外面,它会飞出去,能飞很远,你可以让它带你看外面”
张真源愣住了,宋亚轩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直,像在陈述技术参数

“我给它装了微型摄像头,信号可以传到你房间的终端上,画质清晰度足够,色彩还原率百分之九十五”

“你不需要自己出去,也能看到外面”
张真源看着那只金属鸟,看着那些密密的金属丝缠绕出的翅膀,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只鸟,一只可以飞出去的鸟,他自己不能出去,但他可以看着它飞出去,看着外面的天空,外面的树,外面的路
这是他拿到过的最贵重的东西
“阿宋”

张真源开口,声音有点涩
宋亚轩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像湖面被风吹皱的光

“你不喜欢?我可以改进,续航时间太短?可以增加到六小时……”
“没有不喜欢”

张真源打断他,他伸手接过那只鸟,金属的触感冰凉,很轻,轻得像真的鸟一样,它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极细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谢谢”

宋亚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阿源,它会回来,它认得路,它会飞回你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可以回来,我也会……一直等”
他没有等张真源回答,转身走了
张真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只金属鸟,它安静地躺着,翅膀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起飞,翅膀的内侧用极细的激光刻了一行字,小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第八次,回来了”
张真源的手指缩紧,将那行字握进掌心,金属的边缘有些硌手,但他没有松开
下午,他去了训练室,刘耀文不在,但训练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新的训练计划表,上面用签字笔写满了时间、项目、强度,最下面一行用更大的字写着

“想杀我,先把体能练到能从这里跑出去”
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双全新的跑鞋,码数正好是他的
张真源走过去,拿起那双鞋,他蹲下身,把鞋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合脚,舒适,像是量过尺码定做的
训练室的灯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反射出模糊的光影
他走到跑步机前,按下开关,开始跑,一开始是慢走,然后快走,然后小跑,然后加速
风从脸上吹过去,身体开始发热,心跳开始加快,肺叶张开,吸入更多的空气,他跑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腿发软,靠着跑步机扶手大口喘气
他从来没这么累过,但也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汗水冲走了,从毛孔里排出去,离开了身体,他抬起头,看到训练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严浩翔,不知道站了多久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近乎专注的光

“还行,比我以为的能跑”
张真源喘着气,扶着膝盖看着他,说不出话
严浩翔走进来,从墙角的架子上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张真源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丝丝的,冲散了些肺叶里的灼热,严浩翔没有走,就在他旁边站着,看着他喝水,看着他擦汗,看着他慢慢平复呼吸

“你知道刘耀文为什么练你吗?”
严浩翔忽然说
张真源放下水瓶,看着他
“因为他说要帮我从这里出去,等我杀了别人再杀他”

严浩翔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意味

“他骗你的,刘耀文不会让你杀任何人”

“他训练你,是因为他想让你活下去,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活下去’这三个字”
张真源看着他的脸,那张总是阴沉沉、总是带着攻击性的脸,严浩翔移开目光,看着对面的墙壁,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这些人,都不太会说话,想让你留下来,就会把你关起来,想让你安全,就会让你变强,想让你看着我们,就会……”
他顿住了
“就会什么?”

严浩翔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张真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胸口发闷的东西

“就会做一些疯子才会做的事”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问
“严浩翔,你记得我吗?”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严浩翔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你是张真源”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那个我忘了你是谁,却还是想找到你的人”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把水瓶放在架子上,转身往外走,严浩翔没有拉住他,也没有叫住他
走到门口时,张真源停了一步
“严浩翔”


“嗯”
“我会记得你”

严浩翔的身影在训练室的灯光里顿了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张真源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暮色从窗户涌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暗金色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回到自己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那只机械鸟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翅膀微微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他走过去,拿起它,打开开关——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活了过来
翅膀轻轻扇动,发出极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它从张真源掌心腾空而起,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停在他肩上,歪着小脑袋,用那颗金属的眼睛看着他
张真源伸出手,让鸟跳到他手指上,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外面的气息——泥土,草叶,远处的水汽,他举起手,让那只鸟站在他指尖上
“去吧”

他轻声说
机械鸟展开翅膀,扇动了两下,然后飞了出去,黑色的影子融进夜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张真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墨蓝色的夜空,风从外面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感到一丝凉意,但并没有关窗,就这样站着,让风吹过身体,让夜的气息灌满这个狭小的房间
明天,那只鸟会飞回来,带着外面的画面,那双跑鞋会带他跑得更远,那碗粥可能会换一个口味
再之后,也许还会发生别的事情,也许好,也许坏,也许他会逃出去,也许不会,也许他会相信他们,也许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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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日更哦3
老师 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