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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走后，走廊里安静下来2

张真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散步不想散了，回房间？那个被马嘉祺占据的、连呼吸都被计算着的房间？不想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走廊的天花板也很旧了，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朵残缺的花

张真源没有动，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不是错觉，他垂下眼

贺峻霖站在走廊拐角处，只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扒着墙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了

张真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峻霖也没有走近，就那样扒着墙角，用那双红肿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贺峻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贺峻霖不说话了，他整个人缩在墙角后面，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扒着墙边的手

张真源看着他，叹了口气，他觉得累，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你跟他说一句话，他要等很久才回答；你问他一个问题，他要等很久才开口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笑，什么时候会突然拿出刀

你只能等，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近，要不要说话，要不要做回那个乖巧的、胆小的、让人心疼的贺峻霖，还是做回那个笑着拿刀抵住你喉咙的、疯狂的、让人骨子里发寒的贺峻霖

贺峻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犹豫了一下，从墙角后面慢慢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很慢，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走到张真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张真源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贺峻霖的眼睛颤了一下

贺峻霖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积聚，像雾气，像雨水，像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不到借口继续压抑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闭上了，咬着嘴唇，用力地、死死地咬着，把那些即将溢出来的东西全部咬碎，吞回去

张真源看着他，松开了他的手腕

张真源走在前面，贺峻霖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一条被风吹动的影子，时远时近，他们走过走廊，走过公共休息室，走过那扇落满灰尘的窗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变蓝的迹象

张真源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一片不变的灰色，想了一会儿

身后沉默了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张真源转过身，贺峻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拧来拧去，拧得指节发白，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拧断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低垂的脸上，表情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看不清

贺峻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泪水，像一个被掏空了内里的娃娃，只剩下薄薄一层壳，风一吹就会碎

张真源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贺峻霖的眼角

那里是干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拇指擦过之后，贺峻霖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沉默地、不停地往外涌，像一口被凿穿了底的井

张真源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然后是脚步声，两步远，跟着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着一小段永远不变的、两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

贺峻霖始终跟在后面，没有超过那两步，也没有落后更多，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走着，经过一扇又一扇窗，一道又一道门

走到走廊尽头时，张真源看到了宋亚轩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半成品的机械结构，零件七零八落地散在外面，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他没有在组装，只是拿着，看着走廊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等谁，还是只是在发呆

看到张真源，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他看到张真源身后的贺峻霖，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张真源从他面前走过时，他伸出手，拉住了张真源的袖子，力道轻得像一只猫用爪子勾住你的衣角

宋亚轩的声音很平，张真源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宋亚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半成品的机械结构，用指尖拨动了一下其中一个齿轮，齿轮转动了两圈，卡住了，他拨了又拨，卡住，再拨，再卡住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不停拨弄齿轮的手，想起他说的话

他可以为你造出和你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可以为你优化一切，可以为你记住第八次，但他不能带你走，因为带你走的代价是失去你，而他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

张真源伸出手，覆在他拨弄齿轮的手上，按住了，宋亚轩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都顿住了，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

宋亚轩低着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翻转手掌，将张真源的手指握进掌心，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宋亚轩的眼睛又亮了一瞬，比刚才那瞬亮了一点，像一颗被擦拭过的星星

他松开了张真源的手，退后一步，靠着门框，低下头，重新拨弄那个卡住的齿轮，但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急躁，一下一下，很慢，很耐心，像是在等什么

张真源继续往前走，贺峻霖跟在他身后，经过宋亚轩时，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交流，没有表情，只是撞了一下，然后错开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快黑了

马嘉祺坐在窗边的棋盘前，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不是自己跟自己下的那局，是新的

白子被围困在棋盘中央，四面都是黑子，看似还有一口气，但那口气是假的，只要黑子落下一枚，白子就彻底死了

马嘉祺手里捻着那枚决定生死的黑子，没有落下，他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张真源，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张真源身后两步远的贺峻霖

马嘉祺的目光停了一瞬

马嘉祺没有问碰到了谁，也没有问聊了什么，他放下那枚黑子，站起身，走向张真源

经过贺峻霖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内容，没有警告，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了一眼

但贺峻霖的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转身走了，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像一只被风吹散的影子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马嘉祺走到张真源面前，低头看着他，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的形状

马嘉祺轻轻笑了一下，是那种在无数次失望之后，仍然忍不住想要微笑的、卑微的温柔

他转身走向棋盘，将那些棋子一枚一枚收回盒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双修长的手一枚一枚地捡起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

马嘉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捡棋子

张真源看着那颗被马嘉祺捻在指尖的黑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马嘉祺将那枚黑子放进盒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玉石碰撞的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张真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掌控，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一句话的疲惫

张真源看着他，点了点头，马嘉祺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弯下腰，继续捡剩下的棋子

张真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弯着腰的背影，看着那道被拉长的、投在墙面上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好像没有那么小了，也许不是房间变大了，是他终于习惯了那些墙，那些锁，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

习惯了被等待，被寻找，被记住，习惯了那些疯狂的、扭曲的、令人窒息的东西，不是接受，只是习惯

习惯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马嘉祺收好棋子，站起身，回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