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
她倒不是介意他喝自己水壶里的水，毕竟在之前情况紧急时，两人共用一个水壶补充水分也是常有的事
而她愣住的原因是——
吴眠不是……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好笑
吴眠我是想让你洗洗脸的。
张起灵拿着水壶，动作顿住，眨巴眨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还顶着泥污，配上他那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出认真的神态，竟显出一种十足的无辜和茫然
吴眠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呆萌”的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出手，从他手中拿回水壶，柔声道
吴眠算了，我来帮你擦擦吧。
说着，她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翻出一小卷干净的备用绷带，然后扯下一截，用水壶里的水浸湿了一角，然后凑近张起灵，动作轻柔地、仔细地替他擦拭起脸上的泥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而张起灵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异常乖巧听话，甚至微微仰起脸配合着她的动作，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擦拭，那双眼睛始终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这场景，莫名有点像主人耐心地给在外面玩疯了、弄得脏兮兮回家的小猫清理脸蛋
很快，脸上的泥污被擦去，重新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俊逸出尘的脸庞。虽然可能还有些灰尘，但已经清爽多了
吴眠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她仅剩的最后一颗奶糖，递到张起灵面前
吴眠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吴眠我想你应该想吃了吧？
她看着他接过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太意识到的、细微的撒娇和试探，轻声问道
吴眠毕竟都有两天没见了……虽然就两天，但是吧……想我没？
张起灵正准备剥糖纸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吴眠那双含着笑意和某种期待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通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就在吴眠以为他不会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他才几不可闻地、却清晰地应了一声
张起灵……想。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吴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格外认真的脸，玩心大起，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带着狡黠的笑意追问道
吴眠是想糖了……还是想我？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张起灵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容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糖，像是陷入了某种复杂的逻辑思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或许已经泄露了某个不言而喻的答案
吴眠看着张起灵那副被逗弄得有些无措、却又认真思考答案的模样，心满意足地不再逼问
她放松下来，身体向后，轻轻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或许是终于见到了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忽然生出一种类似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见到靠山般的倾诉欲
她微微嘟着嘴，开始小声地、带着点夸张地吐槽起来
吴眠我跟你说，这一路可折腾死我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
吴眠一开始跟着吴邪、胖子、潘子他们三个去追文锦阿姨，结果呢？
吴眠那三个最让人操心的，直接掉进蛇窝里了！
吴眠还得我辛辛苦苦在后面给他们拖延时间，让他们先跑……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却又透着亲昵
吴眠结果倒好，他们还是被野鸡脖子给逮住了。
吴眠然后你猜怎么着？
吴眠我一个弱女子，凭一己之力，要去拉他们三个大男人。
吴眠累都快累坏了！
吴眠结果那藤蔓还不争气，‘啪’一下就断了。
吴眠害得我们全被冲到这地底下来了……
她顿了顿，提到了那个关键人物，语气更微妙了些
吴眠然后吧，就遇到了三……呃，谢连环。
她及时改口，但语气里的不满更明显了
吴眠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我的身世，就是不肯说！
吴眠还让我回去问爸爸……哼，还凶巴巴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挺凶的，声音小了点，有点心虚地补充道
吴眠呃……虽然好像……是我比较凶一点……但是！
吴眠这不影响他态度不好！
她理直气壮地总结，完全是一副“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委屈了”的模样，这种罕见的、带着点娇憨的抱怨，也只有在张起灵面前，她才会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张起灵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接收她传递过来的每一点情绪
当听到她说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辛苦时，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听到藤蔓断裂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而，当吴眠提到……
吴眠还有他那些不靠谱的手下，居然还想绑我威胁他。
下一秒
张起灵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有些紧张地看着吴眠，那目光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和一丝未及掩饰的……戾气？
吴眠正吐槽得起劲，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和紧紧锁定的目光
她停下话头，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带着询问和紧张的眼睛
看着他这副明显紧张起来的模样，吴眠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和抱怨瞬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在乎的暖意
她脸上重新绽开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安抚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吴眠但是他们太菜了啦！
她摆了摆手，仿佛在说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吴眠还不经打，我三两下就给他们全解决了。
听到她这么说，确认她并没有在那场冲突中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张起灵周身那瞬间绷紧的冷意才缓缓消散
他微微点了点头，重新靠坐回去，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看向吴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或许可以称之为“放心”的情绪
吴眠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
她继续靠回石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享受着这份有人倾听、有人会在意她是否受了委屈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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