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隔着不远处，一直静坐如山的张起灵，看见吴眠离开，自己也跟着站起身，准备离去
然而，吴邪这边刚哄完姐姐，转头就来找张起灵了
他几步追上张起灵，积压了一路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吴邪小哥！
吴邪你先别走！我再问你一遍。
吴邪你为什么要进青铜门？
吴邪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张起灵依旧以沉默应对
吴邪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挫败和不解
吴邪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张起灵望着篝火，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
张起灵这是我的事。
随后转身眼神淡然地看向吴邪
张起灵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邪被这话噎住，愣了一下，有些负气地说
吴邪是啊，这的确是你的事情，你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
张起灵的目光再次转向跳动的篝火，声音低沉
张起灵你不该卷进来。
张起灵你三叔，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事。
吴邪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
吴邪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切的语气说到
吴邪我只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满足了。
吴邪可偏偏所有的人都不告诉我为什么！
吴邪你懂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触动了张起灵内心最深处的锁
张起灵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吴邪，抬脚朝他走近一步，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冷了几分，语气深沉到
张起灵我比你更了解。
吴邪被他骤然释放的气场和话语中的寒意震住，随即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是啊，比起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在“未知”的深渊里挣扎的人，失忆，寻找，然后再失忆，再寻找记忆……
循环往复，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痛苦
他无助地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歉意
吴邪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想记起以前的事情来。
张起灵转过身，望向浩瀚却冰冷的星空，语气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
张起灵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张起灵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吴邪你如果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吴邪急切地反驳，话语掷地有声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转身欲走
吴邪你至少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吴邪在他身后喊道
吴邪你在青铜门后面，看到了什么？
张起灵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两个沉重而神秘的字
张起灵终极。
张起灵一切万物的终极。
吴邪什么是终极啊？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吴邪，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吴邪铭记一生的话
张起灵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结果吴邪又大喊
吴邪其实你的问题，早就是我的问题了！
吴邪如果说西王母宫里有这一切的答案，那我必须跟你走下去！
这一次，张起灵的背影明显地顿住了，仿佛被这句话击中，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瞬间的停滞，已足以说明这句话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沉默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留下吴邪一人，对着篝火的灰烬，心潮澎湃
而在他们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暗处，帐篷的阴影里，吴眠背靠着冰冷的帆布，将他们两人之间这场充满无力、坦诚与守护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都收入了耳中
终极……
没有过去和未来……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西王母宫有一切的答案……
吴邪的身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也带着满腹的心事和那份新燃起的决心，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帐篷，篝火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灰烬中偶尔爆出的一两点火星
暗处，吴眠缓缓从帐篷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向吴邪离开的方向，而是凝望着张起灵消失的那片浓郁的黑暗，戈壁的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眼中复杂翻涌的情绪
那个背影，挺拔，坚韧，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量，独自走入无边的夜色里，“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那句话里的苍凉和孤独，此刻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就是他那道渐行渐远、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
她想起了自己
那个被时间遗忘的容貌，那个被家族善意“流放”的十年，那个苦苦追寻却始终迷雾重重的身世，她同样在承受着一种与世界的“脱节”，一种无法言说的“异常”
也许……我们俩，其实是同路人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失去的是记忆，是过去；而她被剥夺的是正常的生长，是归属
他们都走在一条寻找自我、寻找“为什么”的孤独道路上，只是他走得更加沉默，更加决绝，将所有的疑问和痛苦都内敛成冰；而她，尚且还有吴邪这份笨拙却温暖的亲情可以依靠，还会在无人的夜里崩溃痛哭
就在这一刻，之前与他交手时的紧张，被他质问时的窘迫，甚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的、被他禁锢时的微痛感……都奇异地淡去了，转而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理解
西王母宫
那里藏着陈文锦的答案，或许也藏着张起灵想知道的记忆，更可能藏着她自身诡异命运的钥匙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拢了拢衣领，将那份刚刚升起的、对于那个孤独背影的复杂情愫悄然掩藏，眼神里最后的迷茫被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断
无论前路如何，她或许不再是独自一人迷茫探寻，她将和她的弟弟，以及这个与她命运隐隐交织的“同路人”一起，走向那片传说中雨中的鬼城，去直面一切的源头
她转身，安静而坚定地，走向了自己临时的营帐
前方的路注定凶险，但她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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