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昊读完信,把它轻轻地放回吧台上。
他抬起头,发现沈清漓在哭。
不是那种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上。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沉默地流着泪,像冬天房檐上融化的冰,一滴一滴,永无止境。
黄明昊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犹豫了半秒钟,然后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沈清漓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她整个人就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那种哭,声音不大,但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才浮上来换的那一口。
黄明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慢慢地拍着。
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把他的毛衣洇湿了一大片,冰凉冰凉的,但她的身体是热的,像一团被雨淋湿了但仍然在燃烧的火。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更长。
沈清漓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最后连抽噎也停了,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她没有从他怀里退出来,就那么靠着他,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缆绳还没有系好,但她已经不想再飘了。
“黄明昊,”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哪天突然就……

黄明昊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嘴唇碰着她头顶的碎发。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沈清漓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直到遇见你。但你来都来了,我总不能因为你让我学会了怕,就把你赶走吧。”
沈清漓在他怀里猛地抽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不是哭,是笑。
她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笑声闷在他胸口,听起来像一只小动物在咕噜咕噜。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是弯的,睫毛上沾着亮晶晶的泪珠,像雨后树叶上挂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怎么跟我调酒一样,每一句都让人猝不及防。”
黄明昊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她的皮肤很薄,被眼泪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桃花。

那你猝不及防了吗
沈清漓抓住他擦眼泪的那只手,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放开。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猝不及防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熄了灯的吧台前,把沈清漓父亲那封信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是沈清漓读出声来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怕惊动纸上的字。
读到“你要遇到一个值得的人,就开了跟他一起喝”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头看着黄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