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黄明昊是怎么走回家的,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走出梨子茶庄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不是南方那种意思一下的雪粒,而是真真正正的雪,大朵大朵的,像有人在天空上面撕棉花。
青石板路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很久才想起来叫车,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车的时候,雪落了满头。
他伸手摸了摸头发上的雪,冰的,化成水滴在领口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沈清漓说“你不能喜欢我”时的表情。
她没有哭,没有难过,甚至没有愧疚。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像一个医生说“你的病治不好”时的语气,不是残忍,是真的无能为力。
黄明昊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应该难过,但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觉得很冷,很冷很冷,冷到骨头缝里。
第二天是圣诞节,他没有去梨子茶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没有去。
他告诉自己,人家已经说了“你不能喜欢我”,你再去就是不要脸了。
黄明昊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自尊心太强,强到有时候像一种病。
他受不了被拒绝,更受不了被拒绝之后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经过那条巷子。
不是刻意的,是绕路。
他从公司回家的路有三条,最近的那条不经过城南,但他每次都选了最远的那条,从巷口开过去,隔着车窗看一眼梨子茶庄的灯光。
灯亮着,说明沈清漓还在。
灯灭了,说明她关门了。
他像个偷窥者一样,在十二月的寒夜里,一遍又一遍地从那个巷口经过。
一周后,老周给他打了电话。
黄明昊和老周不算熟,只是在梨子茶庄碰过几次面,点头之交。
他不知道老周怎么会有他的号码,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骚扰电话。
“小黄啊,我是老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清漓让我跟你说一声,你那个白瓷杯她给你留着呢,让你有空来拿。”
黄明昊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小黄?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黄明昊说,“周叔,她还好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不好。这几天客人少,她就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发呆,酒也不怎么调了,有人来了就说今天歇业。那个火炉子也不生,冷得要命,我昨天去看她,她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那里,嘴唇都发紫了。”
黄明昊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们年轻人啊,”老周说,“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她这个人,嘴硬,心软,有些话她说出来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去问,她就一辈子不会再说了。”
黄明昊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清漓的号码。
他甚至没有存她的号码,这个号码是老周发短信给他的。
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