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中抽离的瞬间,月漓就笑了。
熟悉的灵魂撕裂感,熟悉的时空穿梭,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她睁开眼,没急着接收记忆,而是先在心中默念:“系统,报告当前状态。”
“宿主灵魂融合度92%,身体匹配度优良。正在传输本世界基本信息及任务……”
信息流涌入。林晚,十九岁,南城大学艺术系学生,林家真千金,但被假千金林薇薇鸠占鹊巢。一周前遭遇“意外”围殴,脑部受伤昏迷。
任务目标:揭穿假千金,夺回家产,攻略本世界核心气运人物——林振业、顾承泽、沈叙白。
月漓微微挑眉。攻略?上一个世界她走的是权谋路线,这个世界的任务倒是直接。不过也无妨,手段不同,目的都一样——掠夺气运。
她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比起上个世界柳轻月的怯懦,林晚的记忆里更多是压抑的愤怒和委屈。亲生父亲林振业的犹豫,继母的伪善,假千金林薇薇的嚣张,还有那三个围着林薇薇转的男人——所谓的父亲、未婚夫、青梅竹马。
有趣。
她在上一个世界从冷宫弃妃爬到摄政太后,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这种宅斗级别的戏码,对她而言简直像是成人看孩童游戏。
不过……既然任务是攻略气运人物,那就陪他们玩玩。
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金丝眼镜,面容清俊。月漓抬眼扫过去——沈叙白,二十六岁,神经外科医生,林家家庭医生的儿子,林薇薇的青梅竹马,本世界三个攻略目标之一。
记忆里,这位沈医生对林晚客气而疏离,永远站在林薇薇那边。
“你醒了?”沈叙白走近,俯身检查她的瞳孔,动作专业,“感觉怎么样?头痛吗?”
他的声音温和,但月漓听得出那温和里的程式化。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盈满属于“林晚”的怯懦和脆弱。
“头……有点晕。”她声音细弱,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我……我睡了很久吗?”
“七天。”沈叙白记录数据,语气平静,“脑部血肿在吸收,算你运气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叔叔和薇薇很担心你。”
担心?
月漓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夹杂着不安的神情:“爸爸他……来看过我吗?”
沈叙白笔尖微顿。他记得这个女孩总是低着头,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此刻她苍白着脸,眼眶微红地问出这句话,竟让他心里莫名一揪。
“林叔叔这几天公司有事,但每天都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薇薇也来过几次,只是你一直在昏迷。”
“姐姐她……”林晚(月漓)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谢谢沈医生告诉我。”
沈叙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林薇薇昨天来医院时说的话:“小晚也真是的,总是那么不小心,害得大家这么担心。”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可他当时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现在看着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女孩,他忽然明白了——林薇薇的担忧太流于表面,而眼前这个女孩的隐忍,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你好好休息,我去通知林叔叔。”沈叙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需要什么就按铃。”
门轻轻合上。
月漓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她坐起身,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赤脚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即使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也难掩精致的五官。只是长期的自卑让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郁色,背也微微佝偻着。
“太弱了。”月漓评价道,抬手挺直脊背,抬起下巴。
镜中人的气质陡然一变。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的锐利。她撩开额发查看伤口,缝针的痕迹狰狞,但位置尚可。
“系统,扫描身体状态,兑换初级体质强化。”
“扫描完成:轻度脑震荡,营养不良,免疫低下,多处软组织挫伤。初级体质强化需消耗积分500,是否确认?”
“确认。”
暖流涌过四肢百骸,虚弱感迅速消退。月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这具身体依然存在的、但已缓解许多的乏力感。
她走回病床,没有重新躺下,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一个世界,她用了三年时间从冷宫弃妃成为摄政太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这个世界……看起来难度低多了。至少,没有皇权至上,没有动不动就掉脑袋的风险。
但任务要求“攻略”,这意味着她需要换一种玩法。不再是纯粹的权力博弈,而是掺杂了情感和人心操控的游戏。
也好。就当换换口味。
她望向窗外,医院楼下车水马龙,现代化的都市景象与上一个世界的红墙金瓦截然不同。
但人心,从来都一样。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时,月漓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杂志,眼神安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进来的是林振业。
五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宜,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商人的精明,此刻却眉头紧锁。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林薇薇,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小晚!”林振业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月漓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林振业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林薇薇。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疏离。
“爸爸。”她轻声叫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虚弱,“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林振业一怔。这个女儿,自从接回家后,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何曾这样平静地直视过他?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小晚,你可吓死我们了!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了,多不安全啊。”她走上前,想拉林晚的手。
月漓不着痕迹地侧身,抬手理了理额角的碎发,避开了她的碰触。
“谢谢姐姐关心。”她看向林薇薇,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些打我的人……警察抓到了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僵:“还……还在查。小晚,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月漓歪了歪头,眼神无辜,“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能得罪谁呢?”她看向林振业,眼中适时地泛起水光,“爸爸,我有点怕……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
林振业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软。他想起了那份亲子鉴定,想起了亡妻,想起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些年的委屈。
“别怕。”他沉声道,“爸爸会让人查清楚。以后……我给你配个司机,上下学接送。”
林薇薇脸色微变:“爸爸,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小晚可能就是运气不好……”
“薇薇。”林振业打断她,语气有些不悦,“小晚是你妹妹,她出事,家里重视是应该的。”
林薇薇咬住下唇,勉强笑道:“是,爸爸说得对。”
月漓将一切尽收眼底,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回合,试探结束。
这只鸠,似乎还没意识到,鹊……已经醒了。
而且,这只鹊,是从深宫血海里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