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玉螭龙佩静静躺在月漓枕边，她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玉质，昨夜种种在脑中回放。

“娘娘，”添香端着温水进来，压低声音，“今早送膳的小太监格外恭敬，还多了一碟糖渍梅子。”

月漓净了面，目光掠过那碟梅子。御膳房最是跟红顶白，这般变化，只说明昨夜之事已如石子入水，涟漪荡开了。

“收起来吧。”她语气平淡。

早膳后不久，太医署的孙太医照例前来请脉。这次他身后跟着两名药童，捧着数盒药材。

“才人万安。”孙太医行礼时腰弯得更深了些，“院判大人吩咐，才人玉体关乎天家颜面，需得精心调养。这些是上等当归、黄芪，最是补气养血。”

月漓伸出手腕，任由孙太医诊脉。他指尖微颤，额角渗出细汗。脉象平稳，他却不敢如上次那般敷衍，斟酌许久才道：“才人恢复甚佳，只是肝气尚有郁结，下官再开一剂疏肝解郁的方子便是。”

“有劳太医。”月漓收回手，目光掠过那些名贵药材，“只是这般厚赏，倒让我心中不安了。”

孙太医忙道：“才人言重了。这都是分例该有的。”

待孙太医退下，月漓令添香将药材尽数收起。

午后，她命添香取出那件水蓝色流仙裙。

“娘娘要出门？”添香诧异。

“闷得慌，去溪边走走。”月漓对镜整理衣襟，指尖在腰间轻轻一束。

溪边春色已深。垂柳拂水，落英缤纷。月漓择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目光似是在看潺潺流水。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柳才人好雅兴。”

月漓闻声回首，见苏云雪带着两个宫女站在不远处。她今日穿着鹅黄春衫，鬓边簪着新摘的海棠，娇艳明媚。

“苏采女。”月漓起身，微微颔首。

苏云雪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才人身子可大好了？那日御花园一见，还以为才人仍在病中。”

“劳采女记挂，已无大碍。”月漓垂眸。

苏云雪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简素的衣着：“才人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只是瞧着有些旧了。我那儿有新得的云锦，改日送两匹给才人可好？”

“采女美意心领了。”月漓抬眼，“只是罪妾戴罪之身，不敢逾越。”

二人相对而立，溪水潺潺，却掩不住其间暗流。

忽闻远处传来内侍唱喏：

“皇上驾到——”

月漓与苏云雪一同跪迎。

萧彻今日未着龙袍，一袭玄青常服，更显身姿挺拔。他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二人。

“平身。”

苏云雪率先起身：“皇上怎么到这儿来了？”

萧彻未答，反而看向月漓：“朕记得太医嘱咐你需静养。”

月漓垂首：“回皇上，太医说适当走动于病体有益。”

“哦？”萧彻挑眉，“孙太医倒是体贴。”

月漓只作不解：“太医署恪尽职守，是皇上仁德泽被六宫。”

苏云雪在旁娇笑道：“方才妾还说要送才人几匹云锦，才人却说什么戴罪之身不敢逾越，可真真是谨守本分。”

月漓抬眸看了苏云雪一眼，眸光清凌凌的。

“采女有心了。”她转向萧彻，“只是罪妾确不敢受。一则宫中用度皆有定例，二则这身旧衣是罪妾入宫时母亲亲手所制，穿着便如见亲人。”

她语声渐低，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袖上一处不显眼的磨损。

萧彻凝视着她，想起吏部侍郎柳明近日在朝堂上愈发沉默的身影。

“既是你母亲的心意，好生珍惜便是。”萧彻语气缓和几分，“起来说话吧。”

月漓谢恩起身，依旧垂眸敛目。

苏云雪见状，忙道：“皇上，前头海棠开得正好，不如去瞧瞧？”

萧彻却看向月漓：“你可要同往？”

月漓福身：“罪妾不敢扰皇上雅兴，且出来已久，该回去了。”

萧彻不再勉强，目送她带着宫女转身离去。水蓝色的身影在春光里渐行渐远，比那满溪落花还要单薄。

待她走远，苏云雪柔声道：“才人瞧着真是我见犹怜，难怪连镇北王都……”

话说一半，恰到好处地停住。

萧彻眸光一沉：“镇北王怎么了？”

苏云雪掩口：“妾也是听宫人闲谈，说前几日夜深时，瞧见镇北王往长门宫方向去了……许是妾听错了。”

萧彻负手而立，望着月漓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