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副市长办公室。

王志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标准的官员形象。

秘书敲门进来：“王市长，枭雄集团的林总来了，说是预约了九点。”

“让他进来。”王志国放下文件，调整了一下表情。

林枭走进办公室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王市长，打扰了。”

“林总客气，请坐。”王志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知道林总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两件事。”林枭坐下，开门见山，“第一，我们公司计划下个月在京都举办新产品发布会，想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您分管科技和规划，您的出席会给我们很大的支持。”

王志国笑了笑，端起茶杯：“林总年轻有为，我们地方政府当然要支持本土企业走出去。不过……我下个月的行程还没确定，可能需要看情况。”

这话说得很官方，留足了余地。

“理解。”林枭点头，“第二件事，是关于临江新区东侧那块地的开发问题。我听说，市里正在研究新的土地优惠政策？”

王志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林总消息很灵通啊。确实有这回事，但还在研究阶段，没有最终定论。”

“我听说，优惠政策会向科技产业园这类项目倾斜？”林枭继续问。

“原则上，我们是鼓励科技创新的。”王志国说得滴水不漏，“不过具体政策，还要看项目本身的可行性、投资规模、社会效益等多个因素。”

林枭看着眼前这个老练的官员，知道他在打太极。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看到实际利益，是不会松口的。

“王市长，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您可能感兴趣。”林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王志国看了眼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这是什么？”

“关于您儿子王浩在澳洲的一些情况。”林枭的语气很平静，“他在悉尼大学读MBA，成绩不错。不过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

王志国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枭继续说：“我听说，他三个月前在悉尼买了一栋别墅，价值八百五十万澳元。以他的学生身份和资金来源，这笔钱……恐怕不好解释吧？”

“你调查我儿子？”王志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调查，是关心。”林枭微笑，“毕竟王市长是我们的父母官，关心领导家属也是应该的。不过我还听说，这栋别墅的付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天龙的堂弟赵天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王志国盯着林枭，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敢。”林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只是想提醒王市长，有些钱，拿了是要付出代价的。赵天龙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我能给得更安全、更长久。”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王志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内心在激烈斗争。赵天龙确实给了他好处，但林枭现在抓住了他的把柄。而且，林枭说的没错——赵天龙的钱来得不干净，风险太大。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很简单。”林枭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科技产业园项目的优惠政策，不能只倾斜给赵天龙，要公平竞争。第二，临江新区东侧那块地，市里要重新组织公开招标。第三，下个月的发布会，请您务必出席。”

这三个条件，前两个是削弱赵天龙的优势，第三个是借王志国的身份给自己站台。

王志国思考了很久：“前两个我可以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运作。第三个……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理由我已经想好了。”林枭说，“枭雄集团准备在江南省投资建设一个‘青年科技创新基地’，总投资二十亿，预计创造五千个就业岗位。您作为分管领导，出席发布会为这个项目站台，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确实冠冕堂皇。王志国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那些材料……”

“只要王市长说到做到，这些材料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林枭站起身，“而且，我可以保证，未来枭雄集团在江南省的所有投资项目，都会优先考虑与政府的合作，给王市长增添政绩。”

这是更进一步的承诺。政绩，对官员来说比钱更重要。

王志国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林总果然年轻有为。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握手。这次，王志国握得很用力。

离开市政府大楼，坐进车里，陈猛问：“林总，他会守信用吗？”

“短时间内会。”林枭系好安全带，“这种人最懂得权衡利弊。现在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又有合作的前景，他没理由背叛我们。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所以我们要尽快解决赵天龙。”

车子驶向公司。路上，林枭的手机响了，是秦雪打来的。

“林总，内鬼排查有进展了。”她的声音有些沉重，“三年前入职的高层里，有一个人很可疑——财务副总监周涛。”

“周涛？”林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工作很扎实。

“三年前，他母亲重病需要手术，费用要八十万。他当时刚入职，拿不出这么多钱。”秦雪说，“后来手术做了，钱从哪里来的他一直没说。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那段时间有一笔一百万的神秘进账，来源是海外账户。”

“时间对得上吗？”

“对得上。他母亲手术是三年前的十月，那笔钱是九月底到账的。”秦雪顿了顿，“而且我查到，赵天龙那段时间正好在江南省活动。”

线索都对上了。三年前，救命之恩，神秘资金。

“知道了。”林枭说，“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明白。还有一件事，京都那边传回消息，三家酒店的安保负责人都查过了。国贸大酒店的安全主管李建军，上个月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汇款方是一家与赵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建筑公司。”

“就是他。”林枭的眼神冷了下来，“发布会场地就定在国贸大酒店。”

“什么？”秦雪惊讶，“明知道有问题，还要去？”

“将计就计。”林枭说，“既然知道是谁，我们就可以提前布置。到时候，让赵天龙的人自投罗网。”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如果成功，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反将赵天龙一军。

“发布会安保由‘枭阁’全面接管。”林枭做出决定，“夜鹰带队，提前一周进驻酒店。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那酒店方面……”

“给李建军演一场戏。”林枭说，“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按照原计划行动。但在他行动的那一刻，当场抓获。”

秦雪思考了几秒：“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后，林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线作战——内鬼、副市长、发布会，每一场都不能出错。但他没有选择，赵天龙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他必须同时应对。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时，林枭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猛子，通知‘枭阁’所有核心成员，今晚开会。”他下车前说，“我们要制定一个完整的反击计划。”

“是。”

走进公司大楼，员工们纷纷问好。林枭微笑着回应，但脚步不停，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五岁的面容，四十五岁的眼神。前世四十五年的人生经验，这一世一年的生死搏杀，全都沉淀在这双眼睛里。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前世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那个被兄弟和妻子背叛、惨死街头的林枭，会不会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骄傲？

电梯门打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雪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

“林总，银行那边的贷款已经全部恢复，资金压力暂时缓解了。”她汇报，“另外，第四代智能锁的最终测试今晚进行，如果通过，样品就能在三天内完成。”

“很好。”林枭接过报表，“发布会筹备进度呢？”

“媒体邀请已经发出，百分之八十给了确认回复。场地布置方案也出来了，您需要看一下吗？”

“下午看。”林枭走进办公室，“现在，我们先解决周涛的问题。”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敲桌面。周涛，财务副总监，能接触到公司所有的核心财务数据。如果他是内鬼，危害比王磊那种技术泄密要大得多。

“先不要惊动他。”林枭做出决定，“给他设个局，看看他到底在为赵天龙做什么。”

“什么局？”

林枭思考了几秒：“准备一份假的财务数据，显示公司资金链紧张，可能撑不过下个月。然后把这份数据‘无意中’让周涛看到，看他有什么反应。”

秦雪眼睛一亮：“如果他真是内鬼，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赵天龙。”

“对。”林枭点头，“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个现行。”

计划确定后，秦雪去安排了。林枭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场战争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但他没有退路。

前世他输了，输掉了一切。

这一世，他必须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百二十九章：副市长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