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卷进满室寒凉。沈砚捡了些干柴塞进神龛旁的破灶里,火折子“嚓”地亮起,橘色火光映得四壁斑驳,神像脸上的彩绘早已剥落,只剩一双空洞的眼,望着黑漆漆的门外。
小满把陶罐放在灶边温着,又从包袱里摸出块干硬的饼,掰成四份,递到三人手里:“就剩这点饼了,先垫垫,等进了镇再想办法找吃的。”她咬了一小口饼,嚼得费劲,忍不住又瞥了眼陶罐——里面的锅巴汤早就凉透了,却还留着米香,是这寒夜里难得的念想。
赵三娘没吃饼,靠在门边,手里攥着铁铲,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卷着草叶打在门上,发出沙沙的响,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可这份寂静,反倒让她心里发紧:“沈砚,你说王大爷会不会出事?都快亥时了,怎么还没来?”
沈砚刚给楚昭然递了杯井水,闻言抬头看了眼门外的夜色,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星都藏了起来:“再等等,镇里有哨,他过来得绕路,难免耽搁。”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怀里的匕首摸了出来,放在手边——北境的夜,确实比他们想的更沉。
楚昭然靠在墙角,脸色比傍晚好了些,手里捏着半块饼,却没怎么动。他盯着灶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刚才王大爷说,‘双生’那拨人晚上围着杂货铺转,他们未必是找刘老栓,说不定是盯着画像,怕被白玉楼的人抢了。”
“那他们和监察司到底是什么关系?”小满凑过来,小声问,“楚大人,你以前在监察司,没听过‘双生’吗?”
楚昭然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只见过一次画像,没看清脸,也没人提过‘双生’的名号。陈捕快和刘老栓都避着不谈细节,恐怕这事比七星楼的旧案,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带着急促的喘息。赵三娘立刻握紧铁铲,沈砚也站起身,挡在楚昭然和小满身前。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接着是压低的声音:“里面的人,是沈小哥他们吗?我是老王。”
是王大爷的声音。沈砚松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只见王大爷浑身是土,衣角还挂着几根玉米叶,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个布包:“快,别等了,今晚就得进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三娘追问。
王大爷往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钻进庙里,反手关上木门:“白玉楼的人刚才查了刘老栓的杂货铺,没找到地窖入口,就放了话,今晚三更要带人挖地三尺找!刘老栓急了,让我赶紧来接你们,从镇东的狗洞进,他在里面等着。”
沈砚心里一紧:“三更?现在离三更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能赶得上吗?”
“能,”王大爷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四个黑布头巾和一把钥匙,“头巾戴上,遮住脸,别被哨卡的人认出来。这钥匙是开狗洞门的,我领你们走小路,半个时辰就能到。”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被人跟着了,不是白玉楼的人,穿的是灰衣,说不定是‘双生’那拨的,你们路上多留意。”
楚昭然扶着墙站起身,沈砚赶紧上前扶他:“王大爷,麻烦您带路,我们现在走。”
小满把陶罐拎起来,又把剩下的饼塞进怀里,赵三娘则把铁铲别在腰后,顺手拿起灶边的一根木棍,递给小满:“拿着,要是遇到事,能防身。”
四人跟着王大爷,借着夜色的掩护,往青溪镇的方向走。小路两旁的草木长得茂密,枝桠划过衣襟,发出轻微的声响。王大爷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轻,显然是熟路。沈砚背着楚昭然,紧随其后,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怀里的匕首被他握得发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很密集。王大爷立刻停住脚步,示意众人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别出声,是巡夜的哨!”
众人赶紧蹲下,屏住呼吸。只见三个黑衣人提着灯笼,从前面的路上走过,灯笼的光晃悠悠的,照得地面一片亮。“妈的,这破地方,巡到什么时候是头?”一个黑衣人抱怨道,“要是能抓到刘老栓,老子就能领赏钱,回老家了。”
“别做梦了,那老东西精得很,藏哪儿都不知道。”另一个人说,“对了,刚才听说‘双生’那拨人,好像在镇东的狗洞附近晃过,要不要去看看?”
“去什么去,那狗洞又小又脏,谁会从那儿进镇?”领头的黑衣人瞪了他一眼,“赶紧巡完这圈,回去喝酒。”
三人说着,渐渐走远了。等灯笼的光消失在夜色里,王大爷才松了口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还好没去狗洞那边,咱们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土墙,墙根下有个被杂草遮住的小洞——正是镇东的狗洞。王大爷走过去,拨开杂草,拿出钥匙插进洞门上的小锁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先进去看看,没动静你们再进。”王大爷说着,弯腰钻进了狗洞。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进来吧,安全。”
赵三娘先钻了进去,接着是小满,她拎着陶罐,小心翼翼地怕碰洒了里面的汤。沈砚背着楚昭然,弯腰钻进洞时,后背不小心被墙蹭到,疼得他皱了皱眉,却没出声。
钻出狗洞,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霉味。王大爷站在巷口,对着里面招了招手:“跟我来,刘老栓就在前面的杂货铺里。”
四人跟着王大爷,沿着小巷往前走。巷子里的路灯早就坏了,只能借着月光辨认路。就在快要走到巷口时,沈砚忽然停住脚步,拉了拉王大爷的衣角:“等等,有问题。”
王大爷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砚指了指前面的巷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巷口的墙角,有灰衣人的脚印——‘双生’的人,已经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墙角果然有几串新鲜的脚印,鞋印宽大,和王大爷说的灰衣人特征吻合。赵三娘立刻摸出腰后的铁铲,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难道是跟着我们来的?”
楚昭然靠在沈砚身上,脸色沉了下来:“不管是怎么来的,刘老栓的杂货铺,恐怕已经被盯上了。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王大爷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刘老栓还在里面等着,三更一到,白玉楼的人就来了,两边夹击,咱们插翅难飞啊!”
小满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眼神却没慌,她看了眼怀里的陶罐,忽然开口:“沈大哥,要不……咱们用这陶罐引开他们?把汤倒在别的地方,吸引他们过去,咱们再趁机去杂货铺找刘老栓?”
沈砚眼睛一亮——这办法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点头:“好,就这么办。赵三娘,你和小满去那边的岔路口,把汤倒在地上,再弄点动静,引开灰衣人。我和王大爷带着楚大人,去杂货铺找刘老栓,咱们在杂货铺后面的地窖里汇合。”
赵三娘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小满。你们也小心,要是遇到事,就喊一声,我来接应你们。”
说完,赵三娘拉着小满,往巷口的岔路口跑去。沈砚则背着楚昭然,跟着王大爷,朝着杂货铺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色里,一场借着月光的周旋,悄然展开,而刘老栓手里的“双生”画像,正藏在杂货铺的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