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到西边的山坳里,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沾着午后的潮气,沈砚背着楚昭然走了近一个时辰,额角沁出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却没敢放慢脚步——脚下的路越往北,草木越稀疏,风里也多了几分北境特有的寒凉。
小满拎着陶罐跟在后面,胳膊早就酸了,却还是把罐口攥得紧紧的,偶尔低头闻一下,罐里剩下的锅巴汤还留着淡淡的香,成了她赶路时的念想。“沈大哥,还有多久到青溪镇啊?”她喘着气问,脚尖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子,踉跄了一下。
赵三娘回头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口,眉头微蹙:“快了,再走两里地,该能看见镇口的老柳树了。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一路太静了,连个砍柴的村民都没有,不对劲。”
楚昭然靠在沈砚肩头,气息比白天稳了些,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白玉楼的人既然在找刘老栓,肯定会在镇口设哨,没村民,是被吓得不敢出来了。”他抬手指了指岔路口左边的矮坡,“先去坡上躲躲,看看情况再进镇。”
沈砚点头,背着楚昭然往矮坡走,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草,正好能遮住四人的身影。刚蹲下身,就见远处的土路上走来两个穿黑衣的人,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一边走一边往路边的草丛里瞅,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都搜了大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刘老栓那老东西,难不成插翅飞了?”
“急什么,大人说了,青溪镇就这么大,他跑不了。”另一个人瞥了眼画像,“还有那四个带梅花印、受伤的,要是见着了,直接抓回去,赏钱少不了咱们的。”
小满吓得赶紧捂住嘴,往沈砚身后缩了缩,陶罐不小心碰到了草茎,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两个黑衣人立刻顿住脚步,朝着矮坡的方向望过来:“谁在那儿?出来!”
赵三娘手一摸腰间的铁铲,就要起身,沈砚却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出去,正好撞在对方手里。他示意三人别动,自己慢慢拨开狗尾草,盯着那两个黑衣人的动静,心里盘算着对策。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扛着柴禾的老农慢悠悠走了过来,头发花白,腰弯得像个弓,看到黑衣人,赶紧放下柴禾,陪着笑:“两位官爷,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啊,许是风吹草动吧。”
“老东西,少多管闲事!”黑衣人推了老农一把,“你见过一个脸上带梅花印的女人,还有个受伤的男人吗?”说着把画像递到老农面前。
老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见过,这几日镇里不太平,我都是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天黑前就回家,哪敢在外头瞎逛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刘老栓家的杂货铺,这几日也关着门,听说他前些天去邻镇走亲戚了,说不定没在镇里。”
黑衣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真的?”
“官爷,我哪敢骗您啊,这镇上的人都知道。”老农说着,又扛起柴禾,“我家老婆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我先回了啊。”
两个黑衣人没再多问,骂了句“晦气”,转身往镇口的方向走去。等他们走远了,老农才抬头往矮坡上看了一眼,对着空气轻声说:“坡上的人,下来吧,这里不安全。”
四人愣了一下,沈砚先站起身,确认没危险后,才扶着楚昭然下来,赵三娘依旧握着铁铲,警惕地盯着老农:“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在坡上?”
老农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是这镇上的,姓王,刚才听见罐响,又看那两个黑衣人盯着坡上,就猜有人躲在那儿。”他瞥了眼赵三娘脸上的梅花印,又看了看楚昭然,“你们,就是白玉楼要找的人吧?要找刘老栓?”
沈砚心里一动,从怀里摸出陈捕快给的木牌,递到老农面前:“王大爷,我们是陈捕快介绍来的,找刘老栓,是为了二十年前七星楼的事,还有‘双生’的画像。”
王大爷接过木牌,摸了摸上面的“陈”字,叹了口气:“陈捕快啊,我认识他,他在镇外开茶摊,也是为了盯着刘老栓,怕他出事。”他往镇口的方向指了指,“镇口设了三个哨,都是白玉楼的人,还有一拨人,戴着和你这木牌上类似的标记,白天不怎么露面,晚上就围着刘老栓的杂货铺转,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刘老栓到底在不在镇里?”赵三娘追问。
“在,”王大爷压低声音,“他没走亲戚,就是躲在杂货铺后面的地窖里,我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只是你们现在进不去,白天哨太多,晚上那拨人又盯着,硬闯肯定不行。”
楚昭然靠在沈砚身上,轻声说:“王大爷,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给刘老栓带个话,就说‘监察司旧人,持陈字木牌求见’,他要是愿意见我们,我们晚上想办法进镇。”
王大爷点头:“行,我今晚送晚饭的时候,给你们传个话。你们现在别往镇口凑,往东边走,有个废弃的土地庙,能躲躲,晚上我再来找你们,告诉你们刘老栓的意思。”他顿了顿,又看了眼小满手里的陶罐,“那罐里是汤吧?土地庙旁边有口井,水干净,要是不够喝,就去那儿打水。”
说完,王大爷扛着柴禾,慢悠悠地往镇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晚上别出来乱逛,北境的夜,比你们想的危险。”
看着王大爷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赵三娘松了口气:“还好遇到了他,不然咱们连镇都进不去。”
沈砚把楚昭然扶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先去土地庙躲着,等王大爷的消息。刘老栓手里的画像,是关键,不能出岔子。”
小满打开陶罐,里面还剩小半碗锅巴汤,她舀了一勺,递到楚昭然嘴边:“楚大人,先喝点汤,垫垫肚子,等晚上进了镇,说不定就能好好吃点东西了。”
楚昭然接过碗,小口喝着,热汤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沈砚和赵三娘则在旁边商量晚上进镇的路线,风里的狗尾草轻轻晃动,远处的镇口隐约能看到黑衣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