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望月峰险峻,火山口终年缭绕着带有硫磺味的雾气。谢知遥与冷霜等数名心腹,趁着浓重夜色,如鬼魅般潜行于嶙峋怪石之间。
“谢先生,前方就是火山口区域,据典籍记载,赤炎朱果喜极阳之地,必在岩浆湖附近。”冷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行凶险,不仅在于环境,更在于时机——教主“闭关”,总坛空虚,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谢知遥点头,他肩伤未愈,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按计划分头寻找,以焰火为号。记住,无论谁先找到,立刻发信号,不得擅动。”他沉声吩咐,语气中自然流露出的决断力,让冷霜等老练下属也不由心生信服。
众人散开。谢知遥选择了一条最为陡峭、看似最不可能有路径的方向。他并非盲目冒险,而是基于对药性的理解——至阳之物,往往生长在最极端、最不易触及之地。
果然,在近乎垂直的崖壁缝隙中,他凭借巧妙身法艰难攀援而上后,一点炽烈的红光映入眼帘——一株不过尺许高的奇异植物,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果子,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正是赤炎朱果!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采的瞬间,侧后方一道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袭来!目标并非他,而是那株朱果!
有人想毁药!
谢知遥反应极快,身体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身形,用未受伤的右臂格开这一掌,同时左手闪电般摘下朱果纳入怀中。他借力向后飘落数丈,稳住身形,看向偷袭者——一个穿着玄月教普通教众服饰、却面生得很的精瘦汉子。
“果然有内鬼。”谢知遥眼神冰冷。教主“闭关”的消息如此快泄露,连采摘朱果的具体路线都被精准预判,教内清洗得还不够彻底!
那内鬼一言不发,眼中凶光毕露,再次扑上,招式狠辣,竟是不要命的打法,显然任务就是毁掉朱果或击杀采药之人。
谢知遥武功本就不以刚猛见长,加之肩伤牵制,一时竟被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对方一记毒掌就要拍向他胸口装朱果的位置,谢知遥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使出了一套极为诡异灵动的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同时并指如剑,精准点向对方肋下要穴!
这一下变招,快、准、狠,与他一贯示人的风格大相径庭!那内鬼显然没料到他有如此身手,猝不及防下被点个正着,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谢知遥毫不留情,顺势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结果了其性命。
他迅速搜了内鬼的身,除了一些寻常物品,别无发现。但此人出现本身,就已说明太多问题。他不敢耽搁,立刻发出信号焰火。
(二)
总坛,教主寝殿深处。
林晚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眉发间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玄阴真经》的反噬因为心绪波动和旧毒牵引,来势比预想更凶。她必须全力运转功力压制,对外界感知已降到最低。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冷霜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教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林晚强行分出一丝心神,声音透过石门,带着冰冷的虚弱:“说。”
“谢先生成功取得朱果,但在归途中……遭遇不明身份高手拦截!对方武功路数诡异,似是西域魔教手段!谢先生为护朱果,身受重伤,朱果……朱果亦被掌力余波震伤,灵性大损!”冷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什么?!
林晚周身寒气猛地一滞,几乎失控!谢知遥重伤?朱果受损?西域魔教?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神最脆弱之处。体内压制已久的阴寒之气瞬间失控反扑,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下,脸色由白转青,气息剧烈波动起来。
殿外,冷霜(或者说,易容成冷霜的刺客)感受到门内气息的紊乱,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她深知月无暇功法缺陷,此计攻心为上,只要让其心神失守,功法反噬足以让她不死也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然而,就在这内息即将彻底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晚脑海中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谢知遥临走前,看她那最后一眼,除了决绝,似乎还有一丝……让她“安心”的意味?以他的机敏和展现出的隐藏实力,即便不敌,又怎会如此轻易让朱果受损?冷霜的汇报,为何细节如此清晰,情绪却又如此……刻意?
不对劲!
这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是试探!是最后的逼杀!对方不仅要毁药,更要乱她心神!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台恢复一丝清明,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和失控的内力再次压下一线,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怒”与“虚弱”:
“废物……!抬他进来……朱果……给本座……”
(三)
“吱呀”一声,寝殿石门被推开。“冷霜”和另一名“护卫”抬着一个浑身是血(多半是伪装)、气息奄奄的“谢知遥”快步走入,一股淡淡的、属于赤炎朱果的炽热灵气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就在两人将“谢知遥”放在寒玉床前,那名假冒的护卫突然暴起发难!一柄淬毒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林晚心口!而一旁的“冷霜”也同时出手,双掌泛起幽蓝寒光,拍向林晚头顶天灵盖!两人配合默契,速度快到极致,显然是预谋已久,趁她病,要她命!
眼看林晚似乎因“重伤”和“惊怒”而无法闪避,两道攻击就要及体——
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谢知遥,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哪有一丝重伤之态?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弹起,左手一扬,一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打在假护卫持剑的手腕上!
“铛啷!”短剑落地。
与此同时,林晚动了!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原本盘坐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冷霜”身侧,并指如剑,直点其背后大穴!速度之快,远超她刚才表现出来的“虚弱”!
“噗!”“冷霜”猝不及防,被点个正着,一口鲜血喷出,萎顿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顶尖刺客,一伤一制伏!
谢知遥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枚完好无损、红光流转的赤炎朱果。他走到林晚面前,将玉盒奉上,语气平静:“教主,幸不辱命。”
林晚接过玉盒,看也没看地上的刺客,目光落在谢知遥身上,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唇色苍白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他刚才瞬间的爆发也牵动了旧伤。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了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你的‘惊鸿计’,很不错。”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份冰冷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些许。
他不仅看穿了这可能是个引他出去的局,将计就计,以身作饵,更是利用送回“重伤”自己和“受损”朱果的消息,来试探教内是否还有隐藏更深的敌人,并最终帮她引出了这最后两条毒蛇!这份胆识、谋略和对人心的把握,堪称惊艳。
谢知遥微微躬身:“是教主洞察先机,知遥不过顺势而为。”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一场里应外合的“惊鸿计”,不仅清除了内患,更在生死边缘,淬炼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惊涛的两人。殿外,夜色正浓,而离那场注定载入武林史册的宴会,只剩下最后三天。